“快去!你还在磨磨蹭蹭什么?女王诏令了,说北境的那群家伙逼停了金湾海盗的舰队,现在要召集所有的士兵过去!”
“该死的,不要在这里磨叽了,你想依军法处置吗!?”
“……什么,军士长,那群北境人不是刚刚才跟祭司他们打过照面吗……”
“人家或许是坏,但是肯定不蠢。卡尔卡诺的叛军想要侵犯精灵族的军队,难道北境作为卡尔卡诺的敌人,就能够因此幸免?——该死的,你脑子怎么这么蠢?再怎么说,在对付共同敌人的时候……唉,跟你扯这么多干什么?你个猪脑子别参透政治了,赶紧给我动起来!”
“是……是……军士长。”
精灵军士长带领着小队里的十几名白袍骑士,跨上身下的独角兽,开始向着远端密语森林的海岸线港口冲去。
这里是世界树后部神职人员居住的圣殿区域。
当炮火袭来,北境的军队从裂缝涌入的时候,这里或许是世界树城唯一还算清静的地方。
即便圣殿的许多建筑依旧被坠星炮巨大的威力所击垮,碎石和木梁散落一地,附近的森林与树丛里还燃起了熊熊大火,但相比于极为混乱的世界树内部和世界树城外的空地,这儿的情况还算良好。
安德鲁和格罗克躲在巨木之后。
格罗克像爬地下岩洞里的碎石一样爬上了树,用特制的望远镜看向圣殿的入口。
原本守门的白袍骑士离开之后,他才一呲溜从树下落地,拍了拍手对着安德鲁说道:
“走吧,安德鲁先生。”
他翻开自己的旅行背包,从里面取出了两瓶浑浊的液体,一瓶丢给安德鲁,一瓶则自己握在手里,拔下木塞之后,咕噜咕噜地灌入嘴中。
“等等……先把这个喝了。”
“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我灰矮人的特调呗。”格罗克对他露出了一排洁白的牙齿,“融合了多个种族特殊的魔法炼金配方,喝下之后,能使人进入很长一段时间的隐蔽状态。虽然没办法做到高等隐形术那样直接在空气中消散不见,但至少可以方便我们潜行进去……”
安德鲁低着头,看了看手里的瓶子,又看了看格罗克。
眨眼之间,灰矮人的身体就变得模糊不清,气息也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
他将信将疑地将瓶中的液体饮下,一股辛辣的感觉顺着自己的喉咙蔓延到胃腹之中,这股辛辣刺激感又顿时从胸腔里向四肢蔓延。
他自己看自己没有什么变化,但看格罗克已经变得像一团灰暗的阴影一般,难以辨别了。
“你东西还真挺多的。”
格罗克摇了摇头:
“那是当然,安德鲁先生。我这辈子没出过远门,第一次出来还要进行这么刺激的活动,当然要多准备一些东西……呵呵,我从来不会忘记,那些暗无天日的地下里,我苦学炼金术的日子。就算这辈子只有一次机会让享受自由,我也……”
格罗克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在这时候说这种话有点莫名其妙,便尴尬地挠了挠脑袋。
“算了算了,不扯这些东西了。”他转而侧过身,贴到一旁的树丛上,指了指圣殿入口的方向,“这边已经是神职人员的场所,大部分的护卫都被调去了前线,跟奈特那家伙还有什么金湾海盗对峙,剩下的也都被安排去救火了。具体的事情咱不明白,你瞧那边——树精没了。”
树精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守护圣殿后门入口的巨大魔法生物,其力量绝对不是格罗克和安德鲁两个人能够匹敌的。
但不知何时,它腾挪起身子,转而化作普通巨木的模样,慢慢地挪到了世界树城的前端,也就是北境人出现的那个方向。
“那群士兵说,女王和北境人达成了什么暂时的休战协议。哼,阿格莱雅这家伙还真是擅长给自己留一手。要是谈判破裂,估计人家真会把树精招出来,冲垮北境人的阵线……阴险……”
安德鲁没说话,他闭上了眼睛,也不知道是在想奈特还是在想自己的事情。
格罗克招了招手,先一步猫着腰从灌木丛中钻出来领头,选取了距离那群救火骑士们最远的路线,开始向着圣殿的后门绕行。
潜行的时机比安德鲁想象的还要好。
有几次他们甚至都要被匆忙巡逻的队伍发现,但这群士兵们很明显收到了女王的指令,有更重要的任务要去做,没怎么注意到安德鲁和格罗克两个人,便匆匆地前往了前线。
圣殿的后门,也是巨型的金属大门,高约二十米,宽约十五米。
门外是神职人员的住所,大门则被紧闭关合,连一点缝隙都没有留。
“强行推开是不行的,不过还有办法……”
格罗克的背包真跟百宝箱一样,眨眼之间又掏出了一瓶滑溜药水。灰矮人迅速将其洒落在石板和门缝之上,然后让安德鲁走上前去,掐住巨型铁门的边缘,将其微微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
安德鲁没说话,默默照做。
如果没有这一瓶特制的滑溜药水,大门打开的时候一定会弄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推开它也比现在艰难。
门被轻而易举地打开了,两个人顺着缝隙钻进去,来到了一片充满着精灵风格的巨型礼堂中间。
“你不怕神殿当中设立了监视魔法,然后把我们两个照出来了吗?”
安德鲁随着格罗克躲到了世界树神像的后方,目视着一行神职人员脚步匆匆地赶往神殿的另一个方向。
“——这地方我早就摸透了,哼。”格罗克胸有成竹地说,“你不是说,世界树是个什么实验室吗?我听外面的神职人员有讲过,这玩意的仪器非常惧怕魔法,有魔法之后,会对神树产生干扰。换做北境修道院里的那群牧师估计无所谓,但实验仪器这东西嘛……嘿嘿,炼金术都是差之毫厘谬之千里的技术,更别说这些古莱装置,我觉得精灵们恐怕不会比我更加粗心大意。”
安德鲁默默皱起了眉头。
“你怎么什么都能打听到?”
“这都是为了活着而学到的本领,安德鲁先生。你又不是灰矮人。”
“不要再给我扯你这灰矮人的处世哲学了。”
格罗克摇了摇头。
前方的神职人员离开之后,他带着安德鲁来到了圣殿的后方,这里有一处不算隐蔽的悬梯,悬梯旁还有巨型的铁质管道。
“话说,制造世界树的那群人还真是神奇,这么个巨型的玩意竟然四通八达,他们就不怕有老鼠钻进去破坏实验仪器吗?”
格罗克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上了管道,然后向安德鲁伸出了手。
“我拉你上去。”
“……不用了。”
安德鲁冷漠地回答。
格罗克也只好继续尴尬地摸头。
狼人爬上了管道之后,一直领在前头,匍匐着爬行向上。
管道的壁缘非常光滑。
精灵们的确有在好好养护这一套复杂而又古老的系统。
即便这一条管道已经废弃了多年,找不到任何能够描述其指向的路线图,但格罗克却总有办法向着正确的方向行去。
用灰矮人的说法,这种错综复杂的管道让他想起了家。
“虽然我不喜欢家……”
在爬离了管道之后,格罗克还补充了一句。
他顶开了一个沉重的铁围栏,让格罗克先行滑下,随后自己再把东西重新安装好。
他们来到了世界树的心脏。
准确来说,并不是之前精灵们在女王面前聚集的那个高台,而是位于一个能够俯瞰整个世界树之心的壁岩之外。
若非有格罗克的半隐身药水,否则,两个活生生的人站在世界树心脏中央的巨型管道之上——即便此时照明工具几乎都已经失效,这里边昏暗无比——也一定会被视觉灵敏的精灵骑士们注意到。
“嘘……”
格罗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将耳朵贴在管道壁上,偷听下方奔走的喧哗声。
“他们说什么?”安德鲁问。
“好像有一伙来路不明的精灵袭击了世界树的实验室,安德鲁先生。”格罗克听完之后,抬起头回答道,“有好多实验员被杀了,实验也暂时终止。或许咱们现在进去,不是一个好的时机。”
“你觉得,过了今日,还有第二次机会吗?”
安德鲁站了起来,盯着下方的骑士们举着昏暗的煤油灯离开了世界树心脏的大厅。
这颗巨型的机械之心就静静地被各种金属与玻璃管道撑在世界树中央,还有许许多多淡蓝色的液体从四面八方输送进来,再输送出去。
“顺着液体的流向,应该可以找到实验室。”
“呃,等一下,安德鲁。”格罗克赶紧将狼人抓住,盯着他说道,“那群士兵们还在打扫战场警戒着,我们现在过去,这群人不发现我们才怪……”
安德鲁甩开了对方的手。
“行啊,格罗克先生,感谢你带我来这里,你先回去吧。我能活着回来,那我就会去营地那儿找你。假如过了二十四个小时我还没能回来,你就收拾收拾行李,继续去实现你周游世界的梦想。”
他说话的语气很平静,或许并没有任何劝诫的味道,但常年雇佣兵的生涯让他养成了无论讲什么都很严肃、带着一番训斥的口吻。
他一说完就后悔了。
格罗克愣在原地,安德鲁扭头就走,沿着管道每走了两步,一股酸酸的感觉就涌上心头。
然而对方却追了上来,跟在安德鲁的身后。
狼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想死吗?”
灰矮人吹了吹口哨,两手插兜,踩在光滑的金属管道之上如履平地:
“唔,安德鲁先生,我想死也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可是赐予我自由的恩人。一年多以前,我还是那个连死法都没办法选择的奴隶。”
“你……”
“而且我说不定能为您提供帮助,对不对?”格罗克挑了挑眉毛。
安德鲁握紧了拳头。
他想劝对方别做傻事,但心里那股倔劲与脆弱的自尊心,又让高大的男人背过身来,不去理会身后的疯子。
蓝色的液体输送到世界树之心的装置之中,然后分布成较小的玻璃管道,方向几乎通往同一个位置。
这些铁质的或者玻璃制成的管道没入墙壁之后,并没有办法继续通行。
所以,安德鲁和格罗克不得不攀爬上世界树旁坚硬的岩石墙壁,沿着黑暗的管道边缘寻找了很久,最终还是依靠灰矮人独特的黑暗视觉,终于寻得了一处能够跳下楼梯接近实验室的入口。
但这里聚集着很多的人。
灰矮人和狼人躲在凌乱的桌椅后面,房间的墙壁因为炮击震颤的缘故已经坍塌了大半。
在他们对面,则有一大群全副武装、面露警惕之色的精灵骑士们游荡着。
一个看上去像是领头的家伙对着身后的人说道:
“尚不能明确对方的人数到底有多少,先把实验室封锁起来,谁都不允许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