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
女精灵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
她喝了一口高脚杯当中的果酒，也没有强求让奈特饮下。但在奈特的眼里，这一切都不过是装模作样而已。
“首先，关于你麾下的那两个精灵的事情。”阿格莱雅终于开始说起了正事，只是声音听起来依然跟唠家常一般，毫不在意，“玛娜小姐是被先祖选中的人，至于她的女儿瑟琳……我不清楚她是怎么进入到世界树内部的。但我只想告诉你，奈特先生，你的这两个精灵在我的领地大闹了一番，杀死了许多族里珍贵的德鲁伊之后，用一种奇怪的方式离开了世界树。我还以为他们是回到了你们的领地当中。”
“什么奇怪的方式？”
“如果我知道，我当然就会直接跟您说了，公爵先生。”阿格莱雅摇了摇头，“没有魔法的痕迹，那很显然就和神术有关。我还以为是同时掌握了现实稳定锚和永恒之井的公爵先生，又拥有了其他的方式，将这两个家伙从我的眼皮子底下转移走呢。但我看公爵先生您好像不像是那种睁眼说瞎话的人……啊，公爵先生，酒真是美味，您不愿意尝一下吗？”
“到底是怎么走的？”
阿格莱雅不满地撅起了嘴。
一个活了千年却依然如三十岁年纪般的女人，在自己的面前做出这种表情，属实让奈特感觉非常的恶心。
“他们所处的空间似乎被切成了块，消散在了原地。具体的事情，我还以为奈特先生会知道的比我更多些呢……”
奈特默不作声地将右腿放下，换成了左腿翘在膝盖之上。
阿格莱雅注视着奈特的一举一动，然后微微勾起了嘴角：
“公爵先生，像您这样睿智又富有才干，又配上如此一副英俊的外貌，在人类这个大群体当中，属实极其罕见。”
“……”
女王将高脚杯放下。
“我从来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情——双方见面的地点定在我的寝宫当中，自然是有我自己的目的。或许有件事情，比当下的任何事都重要。”
“？”
阿格莱雅摊开手，直勾勾地望着奈特的眼睛：
“奈特先生尚未娶妻，以我对您的了解，公爵先生您自然是看不上人类团体当中的那么些个歪瓜裂枣——想要在尤格斯帝国的贵族小姐当中挑出一个能够入您法眼的家伙，恐怕难如登天吧。”
“……”
前往赴宴之前，奈特于营帐里面构想了很久关于这次见面之后可能发生的情况，但唯独没有猜到阿格莱雅是这么个意思。
公爵罕见地愣了一下，微微张开了嘴，然后又将嘴唇合上，虚眯着眼睛望了阿格莱雅一眼：
“很好。”
“如果奈特先生能够理解，自然回知道，我就是您的最好选择——这于我们双方都有好处，也有利于我们的子民。”美丽的精灵女人单手托腮，目光透过一层薄薄的雾气，落到了奈特的脸上，“您说是不是？”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知道你好像想跟我上床的样子。”
“呵呵，公爵先生还真是直白，不过我意下正是如此。”
“这是精灵族独有的风俗吗？第一次见面就火急火燎地上床，然后呢……阿格莱雅女士，我根本没有听懂你所谓的‘有益于我们双方的子民’是什么意思。”
阿格莱雅微笑着沉默了一会，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女王的肩带滑落了一下，她也没去整理，而是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在寝宫的珍珠石地面上光着脚踱步了半圈。
“我该如何向您解释？从最开始吗……”
奈特没说话。
眼前的精灵微微晃了晃杯子里澄澈的果酒，说道：
“精灵族在种族等级上高于大陆上其他的种族。奈特先生，关于这一点，您应该不会否认吧？”
“噗……”
这下真是忍不住笑了。
奈特哈哈大笑了起来，完全不掩饰声音当中嘲讽的意味。
阿格莱雅有些愠怒地看了一眼公爵，但没有表态，直到奈特笑完才勾起嘴角说道：
“精灵族天生长寿，拥有无数的时间去学习和感悟——我们天生又拥有魔法的亲和力量，收获先祖们的赐福，每一个精灵从诞生开始就是先天的德鲁伊、魔法师或者战士。而人类之中，拥有魔法天赋的十不存一，其中能够踏入职业者的又有多少呢？”
“好典型的种族主义发言——这样的话，我可以说无数个。我可以说你们精灵愚蠢又自负，可以说矮人粗鲁又野蛮，我可以说半兽人是未开化的种族，我还可以以同样的词语形容无数人……所以？你想表达什么？”
“表达什么？”阿格莱雅摇了摇头，“连最普通的牧民都知道，要想维持牧群品质的优良，必须要挑选其中最优秀的基因来进行结合——先生，你是人类，而你又拥有着精灵的品质：所谓智慧，所谓勇敢，又所谓美丽……只要我们结合，加上我族无数年来对世界树技术的研究，关于对这一切计划的……”
阿格莱雅闭上了嘴。
奈特蹙起眉毛：
“什么？”
女王顿了一下。
将玻璃酒杯里的酒饮尽之后，她用手背轻轻地擦了擦唇角的酒渍，说：
“大敌将临，如果不依靠种族的力量进化这一切……公爵先生，你觉得我们还有其他的方式能够抵御外敌吗？”
“……阿格莱雅，你不当谜语书籍的主编，真是苦了你了。”
女王深深地看了奈特一眼。
她点了点头：
“你想知道什么？”
终于要说点奈特感兴趣的东西了。
公爵微微一笑，道：
“谁是外敌？”
“失乡人的同胞——啊，或者说，是他们自认为的同胞。”
“陛下，你从一开始就预想好了我知道失乡人是什么，不错，省得我去解释这个解释那个了。”奈特点了点头，“你是说那些曾经不属于这片大陆的家伙，降临之后，驱逐了我们的先祖，把他们逼到外界，又用谎言来将他们粉饰成恶魔的人吗？”
阿格莱雅眼眸当中露出了惊奇的神色，点了点头，赞许地说道：
“公爵先生竟然知道这些。”她沉默片刻，继续说，“你们人类留存的记载或许已经几乎消失不见，精灵族依然记得，曾经的神并非神明……
“我们祭祀先祖，是因为族群曾经受到过死去的精灵、英灵们的庇护。
“他们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改写现实，撼动世间的万物，也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们才尊崇先祖们为神明。
“但正是因为那群人的到来，毁灭了这一切……人类比我们遭受的更加严重，这纯粹是因为你们弱小又懦弱。但即便是强大的精灵氏族，也难逃被改化的命运……”
她不屑地哼了一声：
“世界树？呵呵……居住在敌人的造物之中，简直让人作呕……”
奈特觉得时机成熟了，便说：“世界树也是神国碎片的其一，我猜的没错吧，阿格莱雅女士。”
阿格莱雅好像对公爵这副态度稍显不满，似乎觉得自己在说出这一切之后，奈特能受其感化。
但公爵一直不为所动地保持着冷淡的神色。
“公爵先生要是觉得，精灵族一向自负，那你就错了。为了种族的延续，为了最终的胜利，我们甚至愿意放下心中的成见，潜心研究那群外来者留下来的技术。世界树就是这样，我们甚至将这颗巨大的参天古木奉为新的神明——啊，一个曾经几乎摧毁了精灵族延续的东西，却坐落在我们故土的腹地，真是有些荒谬。”
奈特没回应，精灵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
然后光着脚，一点一点地走到奈特的身旁。
她主动牵起了公爵的手，在公爵震惊的目光之下，将其扣在自己的手心里。
“这些树曾经是那群人用于进行残酷实验的地方，他们将不同的东西融合在一起，试图创造出新的生命……”
“你在做什么？”
“在做什么？你不明白吗？”阿格莱雅认真地说，“氏族破解了他们的方法，又在此之上创造出了新的东西——如果我们能将本土的魔法和他们的技术结合起来……啊哈，我们会创造出一种新的生命，找到一种能够使文明延续下来的方法……”
她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把另一只手也搭在奈特的手背之上。
“公爵先生，感情什么的，或许我们之后会慢慢培养，就算没有也没关系，因为这根本不重要……但结合之后所能诞生出的新的生命才重要——先生，你明白吗？你不是最热爱你的子民吗，你不是最热爱你麾下的一切吗？这就是延续的方法……奈特，如果你能理解，我们现在就可以开始，你希望对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在做完这些事后，我们就去实验室那边……奈特……奈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