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人知道那群异世界的外来者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要驾驶着他们独特的载具过来。
就算有知道的人，估计也在一千多年前那场大清洗中死亡。
能够幸存下来的寥寥无几，他们也都在千年后被时间所埋葬。
现存的记载也少之又少。
即便是最初追随女神以及一众后来者神明的那一批人，真正能接触到失乡人所谓“家乡”群体的家伙也没几个。
“为什么他们失败了？”奈特问。
“他们自己内部搞出了内讧与分裂——这是最广为流传的理由。”阿格莱雅微微歪过脑袋，说道，“但我更愿意相信，是先祖们的力量起到了作用。我虽然出生在事件平息十多年后，但那个时代仍有少部分年老的精灵讲述过——凭借先祖们强大的力量加持，最初来到这片大陆上的那一批外来者完全没有抵抗之力。”
“是吗？”
奈特没有露出任何怀疑的神色。
但他内心当然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要是真有这么一回事，那为什么精灵们的先祖被逼到了域外，成为了恶魔的存在，还非得要阿格莱雅联合着她手下的那一大批德鲁伊研究员挖空心思，借用这群外来者的技术，融合本土的法术，把所谓的先祖们降临到世上。
“你们先祖哪里去了？”奈特微微一笑，“环顾四周，我看到的也只不过是群被你们欺骗的民众。精灵也骗，异族也骗，就连我你也想欺骗。”
“这只是一种权宜之计，也是一种保护……你觉得，把这种事情告诉给全天下会有好的结果吗？告诉那群新出生的精灵们说，世界树只是敌人的产物，所谓的世界树的赐福根本不存在……哈哈，公爵先生，您是在开玩笑，对吧？”
阿格莱雅好像有一种自我欺骗的能力，声音当中刚透露出一份对于奈特所说之物的愠怒，结果又突然转变了态度，温柔地笑了起来。
女王看着奈特，和一个母亲看着自己的儿子有三分像，另外七分都是看情人的眼神。
当然，奈特的年纪就算加上前一世，也不过阿格莱雅的三十分之一。
“或许，我是在开玩笑吧。”奈特笑道。
阿格莱雅还想给自己倒酒，但这次玻璃杯里只盛了少许的一点。
“为什么你不喝酒呢？”她问。
“现在，我只想把玛娜和瑟琳找回来，然后就老老实实回到我的北境，继续发展自己的势力。你想联合，想做交易，那我们都可以谈……酒就免了。”
“我呢？”阿格莱雅一点都没有回避的意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期待，直勾勾地盯着对方，“你对我和我的计划一点想法都没有？你要把我也留在这儿吗？”
奈特皱起了眉毛：
“我现在非常怀疑你是不是在故意激怒我。玛娜和瑟琳这件事的错误完全归咎于你——我与你甚至连所谓的口头协议都不想达成。待我走之后，你最好将两人莫名失踪的所有记录和信息转交给北境的政务厅，也让我过目一下，或许我还能稍微考虑考虑考虑，是否减轻你的责任。”
“别想要扯开话题，奈特……”
“哈……哈，要么是我疯了，要么就是你本来就蠢——什么时候扯开话题了？这就是我想要说的东西。”
“什么？”
阿格莱雅握紧了手里的玻璃杯，向后仰了仰，又一次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英俊的男人。
她坐在奈特的对面，翘起一只腿，用光溜溜的脚不断地蹭着奈特的裤沿。
奈特当然是厌嫌地将腿收了回去。
“为什么……我以为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公爵先生。”
奈特没说话。
阿格莱雅轻轻咬住牙齿：
“你怎么会不明白？奈特，被先祖选中是一个值得骄傲的事情。我族当中有无数的战士都渴望着能够获此殊荣，成为先祖降临的容器。但可惜拥有天赋的寥寥无几。若不是这次神赐日，精灵王国甚至没办法号召全大陆的精灵赶回世界树城参加挑选。玛娜，应该是这个名字吧——她本来就是一个被奴隶贩子抓走售卖的精灵奴隶。如果不是遇到了公爵先生您，你觉得她甚至会有机会回到故乡吗？”
“什么是故乡？世界树是她的故乡？这种说法我还是第一次听到，阿格莱雅。嗯，就算这是她的故居，你们就是这么对她的吗？”
“如何对她？我们让她成为复兴精灵种族、抵御外敌的被选中者，这是她的荣幸——荣幸，你明白吗！？公爵先生……我……我爱这个种族、这个文明到极致。我承认也许有的时候有些人显得比较可怜，但怜悯是弱者的表现！我就不相信奈特先生你体恤那些所谓的北境的底层民众，纯粹是因为你怜悯他们。我知道你是一个强者，你这么做当然是为了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我赞同你觉得人们联合起来能够创造奇迹的想法，我知道奈特先生你这么做的原因……”
公爵忍不住裂开嘴笑了笑，点点头：
“继续。”
阿格莱雅轻轻地喘着气，握着拳头，缓了几秒钟才稍微放松下身体：
“继续什么？”
“你不继续了？那好吧，那我要谈论我的事情了——把玛娜和瑟琳完完整整还给我。”
“奈特……”
“我说，如果你们没办法把两个人完好地带给我，那就得把所有的关于这件事情的实验数据还有流程全部寄到北境政务厅以及我的面前，然后……”
“奈特！”
女王突然一激动，碰碎了手里的玻璃杯，按着桌子站了起来。
奈特双手抱胸，就这么仰着身子，静静地看着不断喘息着的阿格莱雅。
“陛下，你肩带掉了，剧烈运动的话会走光的。”
“奈特……”阿格莱雅摇了摇头，“你为什么总是执着于那两个人——两个普通的精灵而已，两个普通的……你那么在意他们……明明有更重要的事情摆在你的面前！”
“很宏大。”奈特点点头。
“——我从来没有像一个外族人这么坦诚过，公爵，你还是第一个。好好想一想这一点。你难道不爱自己的子民吗？你难道不想存续你们人类的文明——我们在谈论的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大事啊！只有我才是正确的，我才是！”
“我说了，阿格莱雅女士——很……宏大。”
女王苦涩地笑了两声，推开身后的椅子，向后退了两步。
“总有人要被历史的车轮裹挟着向前。那些在战争与饥荒当中死亡的平民，难道会比你所说的那个叫玛娜的女人，还有叫瑟琳的女人所被赋予的历史使命更重吗？那些人死了轻如鸿毛，但玛娜，还有其他在神赐日祭典当中被先祖选中的精灵，他们的牺牲意义非凡！这种代价都不愿意支付，你是怎么让北境……”
阿格莱雅沉默了一会。
她似乎在自己的脑海当中进行了一番激烈的斗争，然后自我欺骗般地以为自己弄懂了奈特的意思。
她深呼吸了两口气，又将原本妩媚的笑容挂在脸上。
“明白了，公爵先生，这是某种谈判技巧，对吗？”
“把玛娜和瑟琳还给我。”
“奈特！！！”
女王的脖颈处青筋暴起，奈特甚至能看见拥有着非凡美貌的阿格莱雅耳根都红了一大片。
女王伸出手，似乎要对奈特做些什么。
然而公爵却依旧不慌不忙地双手抱胸，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奈特，为什么你不能把注意力放到我的身上？！我……我这么优秀，你难道看不出来吗？你难道眼睛瞎了？不……奈特，我为了种族的延续、文明的存亡耗费了那么久的时间，那么多的努力，那么多的付出。我很漂亮，奈特，你睁着眼睛看着我，对不对，对不对啊！？”
“你真是疯了，阿格莱雅女士。你觉得与我这个刚刚和你第一次见面的人说出这种话合适吗？都说精灵全是自恋狂，脑袋里面少根弦，没想到女王大人你也如此。”
“你胡说！你胡说！你说什么？！”
阿格莱雅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奈特如此坦然自若地说出了侮辱种族的话。
很显然，她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了——
女王一只手捧在胸前，胸口上下起伏着，断断续续地说道：
“……我们……本来可以一起统治世界。只要你愿意配合我，你愿意配合我完成净化与进化。到时候，我也许会赏赐给你们人类一片密语森林的土地，让你们在被摧毁的大陆上找到一片安身之地，就像动物园一样。动物园，你们恶心的人类不是经常把精灵关到笼子里吗？就像那样。哈，这是我赏赐给你们的，赏赐给你们的……”
“什么？”
奈特皱起了眉毛，将手放了下来：
“你说什么？”
“哈……哈……先祖到来的时候，会净化除了精灵以外的其他种族的人，但我也许会为你们求情。当然，矮人肯定是要被摧毁的，他们粗鲁又野蛮。哥布林、半兽人、豺狼人，还有乱七八糟的各种东西的变种，都是要被摧毁的。当然也包括那群暗精灵。讨厌的暗精灵啊，长着尖尖的耳朵，却全然没有我们纯血精灵高贵的血统，他们是肮脏的、低下的。人类也是一样，不过……不过……”
阿格莱雅又笑了起来，赤脚快步走到奈特的面前，再一次牵起了他的手。
“你想想，想想吧，奈特，我这么优秀的人垂怜于你，你应该感到莫大的荣幸。我也不是那种强迫的、恶心的老女人。假如你愿意接受我，我完全可以因为你而向先祖们求情。我或许可以在密语森林的北部给你划分出一片保留地来，让你带着一些你挑选出来的精英人类共同加入到我们这个大家庭当中。所以说，就像动物园，所以说，就像……”
奈特猛地甩开了阿格莱雅的手。
阿格莱雅瞪着眼睛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