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点需要陛下您亲自强调吗?”
“哦,我亲爱的,我亲爱的远房弟弟,当然需要——这一点非常非常非常重要。”
希洛薇再次抬起湛蓝色的眼眸,这一下目光并没有游离,而是紧紧地锁住奈特的双眼。
奈特平静地和她对视。
“奈特先生、公爵先生,如果你遇到坏人,你会怎么做?”
“依法处置。”奈特并没有问希洛薇为什么要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那如果是那种很坏很坏、穷凶极恶的人呢?”
“依法处置——普通的恶人得进监狱。大奸大恶的,那就得上断头台了。”
“啪。”
希洛薇一拍手,手掌之间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白发女人乐呵呵地从嘴角咧出了一个笑容,使劲点了点头。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奈特。我早就跟你们说过,我们亲戚冥冥当中肯定有不少的相似,说不定我也有什么恶魔的血脉呢——你的想法就是我的想法,而且我就是这么做的。”
她轻轻地俯下身子,压低声音,一只手撑在下巴之上,将细白的脸蛋嘟了起来。
但她的眼神却令人毛骨悚然,直勾勾地看着公爵。
“我的哥哥——卡尔卡诺·尤格斯,他从一开始就认定了我们会输。或许他的想法是有理由的,毕竟如今土地上其他的国家加起来,还没有帝国成立之前占据大陆的势力强大。连曾经的文明,遇上他们的先锋队,都在一瞬之间被毁灭,那卡尔卡诺觉得抵抗就是徒劳的,确实有情可原。”
“你呢。”奈特问她,“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这重要吗?”
“哪里不重要了。”
“这根本不重要。”希洛薇笑了起来,“重要的是,要分得清楚谁是自己的同胞,谁是自己的敌人。面对同胞,我会坦诚相待——而面对敌人……我会不择手段。”
希洛薇沉默了一会,又掩起嘴角轻笑了起来。
“你瞧你的表情,奈特。你是怎么能做到一天到晚全程板着个脸,纹丝不动的?难道这样不会累吗?还有喽,你又不必害怕,你又不是我的敌人,我对付你干什么——”
“你好像没把心思放在应对可能的危机之上,陛下。”
希洛薇耸了耸肩:
“你听说过什么叫做天意难违嘛——这可是个有神明的世界,灭世灾难并非那样无法理解。难不成,我还要把帝国里所有的人召集起来,然后告诉他们,说不定下一秒大难就已至,所有人都会灰飞烟灭?这样好吗?——开什么玩笑,奈特:生命本就渺小脆弱,我怎么能够残忍到,连这点幻想的自由都将其剥夺?我只希望大陆上的一切生灵能活在当下,当下——当下是最重要的:幸福、痛苦、恐惧还是平静,永远只存在于现在,而非过去或者未来。”
奈特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希洛薇有些吃惊地瞪着眼,看着公爵摸了摸胸前的家族徽章,拽住自己的黑色外衣,退到了茶几的一边。
“等一下,奈特,你现在就要走吗?”
“我们理念不合,陛下,而且我觉得我们聊得也够多了——北境要应付西边烧过来的战火,冰雾城的事务也很多,何况如今我又和精灵王国搞砸了关系。陛下和我都有事情要忙,打扰您这么久时间,真是抱歉。”
“喂……”
“陛下,另外,如果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失乡人以及古代历史的事情,我该去找谁?”
“反正不是我。”
希洛薇脸上的神色很不好看。
奈特点了点头。
“谢谢。”
“等一下。”
希洛薇又忽然叫住了他。
奈特停下脚步,侧着身子回头看着身材娇小的女皇帝。
女皇将腿放了下来,用手戳了戳自己的脸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对了,奈特,现实稳定锚和永恒之井两件神国碎片都在北境,你的地方:关于永恒之井——它之所以能够被启用、被打开,纯粹是因为卡尔卡诺有着失乡人技术,而风暴男爵又是卡尔卡诺的走狗。但是现实稳定锚呢?”
希洛薇说完便闭上了嘴。
她似乎在等待奈特开口,但奈特只是轻轻地蹙起了眉毛:
“你这是什么意思,陛下?”
“意思是,你是怎么打开现实稳定锚的?”
“借用了暗精灵和卡尔卡诺的技术,我之前就和您说过了——还能怎么样?”
“啊……啊……原来是这样,原来如此。”希洛薇深呼吸了一口气,“但我怎么记得,现实稳定锚被取出的时候,公爵先生你甚至都没见过风暴男爵一面呢?”
“……你到底想说什么,陛下?”
希洛薇摊开手:
“我的意思是,我想我们都应该能够明辨得了谁是敌人谁是同胞。奈特你是一个聪明的好人——卡尔卡诺的技术,依靠的是失乡人的血统烙印。你觉得我会相信,像你这样的好人,会为了打开北境神宫的大门,重现暗精灵用血肉献祭而诞生的巫术吗?嗯哼……”
她微笑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
“一个如此体恤无辜民众、悲天悯人的你,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这也太不符合人设了。”
“……你不如,直接把话挑明了来说,陛下。”
她看着他。
“你有没有私藏一些不该私藏的人在你的身边。”女皇的声音冰冷了起来。
“——谁是不该私藏的人?”
“敌人。”
“我很抱歉,陛下:我环顾四周,只能看到家人和朋友。而我的敌人,都已经死在了断头台和绞刑架之上。”
奈特脱下自己的帽子,放到胸口,向女皇鞠了一躬,又将帽子戴好。
“再见,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