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巧的水晶球发出了剔透的荧光。
本来正伏在案边皱着眉头阅读西线战事文本的希洛薇发现了异样，愣了一下，随即喜笑颜开起来。
“哎呀，我就猜是公爵先生您来了！”
她激活了水晶球上方的投影魔法——像之前那样，奈特感到了一瞬间的眩晕，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来到了虚拟的书房当中。
“快快快，奈特，就算在幻境也别站着，赶紧坐沙发上来。”
希洛薇从那张熟悉的椅子上“蹦”下来，结果没走两步，感觉像是脚抽筋了一样，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自己的小腿，然后才一瘸一拐地回到奈特的身前：
“我看看，给你……啊，抱歉抱歉，我忘了在幻境当中你没法吃喝东西，要不然我还想让你尝尝皇家采购的商人们，从永昼群岛那边弄过来的坚果呢。”
她瞥了一眼奈特冷淡疲惫的表情，眼角扯了扯，拽着他的身子把他送到了书房的沙发之上。
希洛薇自己坐在对面，端来了用水晶瓷盘装成的干果。
也没顾自己陛下的形象，希洛薇躺在沙发上，开始用手抛出果干，送进自己的嘴里。
“唔……奈特啊，救大命了！得亏你在我工作的时候突然找我，要是在我休息——虽然我也没有几次休息的空隙——还得耽误我呼呼大睡的时间。你要是现在来，我就有正当理由在工作时间划水摸鱼……毕竟见你也是政事之一嘛，谁都不会否认这一点。”
“陛下，我有事情想询问你。”
“当然喽。那难不成你是真跟我来叙旧的？我想奈特先生你也不是这种随性的人。”女皇吧唧吧唧嘴说道，“先等我把这果干吃完吧——奈特，听说你在密语森林参加那个什么神赐日祭典的时候，闹出了些不愉快啊，什么大炮之类的都拉出来了，对吧？”
奈特没说话。
希洛薇嚼吧嚼吧手里的果干，就这么盯着奈特的脸，然后将目光转移到了别处。
“我怎么记得，今天好像是你要跟阿格莱雅那个女人会面的一日。早上我还听说你跟她已经见了面，现在才是下午，就回冰雾城来找我了？”
“你连这个也知道，陛下。”
“一个国王要是什么都不知道，那跟傀儡有什么区别？”
奈特盯着茶几上水晶托盘装着的那几枚棕色的坚果，平静地说：
“并不是我想奉承你，陛下。和你比起来，阿格莱雅那个家伙根本不像一个君主。”
“……其实你可以不必添加第一句话的，奈特。”
“——她的精神状况堪忧，让我想起了以前北境那些封闭的修道院里修习神术到疯魔的修士、修女。拿这种比喻和她类比到一块，还是太恭维对方了——陛下，你知道阿格莱雅想做什么吗？”
“哦？想做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奈特看着她。
希洛薇抿了抿嘴，一只手从沙发上撑起自己的身体，将手里的一点坚果放回水晶托盘当中。
“……我哥哥他派出了金湾海盗舰队去攻击世界树城，发生这件事情的时候，公爵先生你当时也在场。”
希洛薇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又道：
“他不是一个愚蠢的人。论谁都知道，一群只在金湾为非作歹的海盗舰队放到密语森林西海岸跟精灵海军对抗，毫无胜算——就算安装上了失乡人提供给他们的奇怪炮击装置，也没办法攻克德鲁伊们设置出来的护盾。如果他想做所谓夹击的打算，那这种夹击未免太小儿科了。”
“你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阿格莱雅那个女人我从未与她见过面，但我哥哥却想对她做出反应，说明她的想法只会比卡尔卡诺更加疯狂，有过之而无不及。”希洛薇单手托腮，对奈特露出了狡黠又可爱的笑容，“我说的对不对？我亲爱的远房弟弟。”
“阿格莱雅似乎没把精灵以外的其他种族纳入自己的考虑范围。”奈特回答道，“在她的构想里，她打算将本土的魔法技术和失乡人带过来的特殊手段结合在一起，改造精灵族，将所谓的先祖的力量召唤并注入到被选中的普通精灵的身体当中。这个女人对于净化和进化一类的词语非常狂热……在她的眼中，除了精灵以外的其他一切生物都是低等且卑劣的，即便灭亡也毫不足惜。”
希洛薇的表情凝固了一会，然后又露出笑容，再一次抄起坚果送进自己的嘴里。
奈特就盯着她把刚刚拿过来的两个果干吃完，才继续开口道：
“她的方式和技术我当然不清楚，但是我知道，精灵族的先祖们似乎都不是一群友善的生物——我指的是，对于人类这种异族来说是如此。”
奈特顿了片刻：
“至少在所谓的精灵族的先祖们构想之下，当精灵完成进化的时候，世界上其他的异种族生物也都会被同步消灭——甚至于，整个世界只有密语森林这个受到所谓庇护的地方能够存在，其余的，包括你我现在所处的位置，都会被毁灭。”
“噗……”
希洛薇忍不住笑了起来，用纤细的手指遮住自己的嘴巴，另一只手则敲了敲身下的沙发。
“抱歉，奈特先生，我不是在嘲笑你，而是我觉得——精灵族，包括阿格莱雅在内，全都自负得可爱，哈哈哈……”
奈特也轻轻地露出笑容：
“你觉得好笑，我也一样，陛下——但貌似阿格莱雅觉得这一点都不好笑。而且她特别想和我上床做爱诞下子嗣什么的，火急火燎。”
希洛薇眨了眨眼睛，好奇地问道：
“那你同意了吗？”
“你在开玩笑吗，陛下。”
希洛薇不满地撅起了嘴，用牙缝啧了一声，看上去好像对奈特的做法非常生气：
“你也是的，奈特，你这个人的脑子怎么这么犟呢——要是我，我肯定欣然同意啊。精灵族的阴谋诡计什么的暂且不论，但人家阿格莱雅可是实打实的超级大美女，活了千年从未有一个男伴。你要是能掌握主动权，品尝一下像她这样冰山美人的滋味，然后再回过头来给我详细叙述一番，那可比现在我们在这里干巴巴地讨论世界毁灭什么的有意思多了！啊哈！”
“……”
奈特面无表情地盯着希洛薇，等她自己觉得尴尬之后，女皇才翘起一只腿，又朝奈特这边伸了伸脖子：
“所以是她邀请你上床的喽？”
“我们能先不谈论这个话题吗？”
“好吧……”希洛薇有点失落，“这件事情听起来有点离谱，但要是精灵干的，那也就不奇怪了。”
希洛薇对于精灵的评价和奈特出奇的相似。
她沉默了一会，晃了晃自己脚丫子，把脸上的表情收起来。
女皇用手轻轻地捋着自己白色长裙的裙摆，说道：
“所以，关于失乡人以及帝国成立之前的一些事情，你恐怕已经知道了大概了。”
奈特没立刻回答，希洛薇就用湛蓝色的眼眸将目光投到他的脸上，然后又笑着把视线转移到自己的裙摆。
“我只想问，他们到底还有多久才会过来。”奈特说。
“我不知道。”希洛薇倒是很干脆，“也许今天，也许明天，也许永远都不会再来。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他们不是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