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速尔海战的时候,就已经有很多人见过侦察飞机。
只不过由于其首次出现,并且没有明确标识,各国舰队又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海面上,在战后并没有过多地在意。
一些以噱头谋生的小报纸进行了报道,也只当其是类似于侦察气球之类的工具。
而随着侦察飞机在阿尔加维海岸登陆和埃武拉战役中多次出现,各国都对这一看起来像是一只大鸟的设备产生了兴趣。
《德国汇报》在圣诞节期间的增刊中刊登了一篇文章,推测侦察飞机是一种可载人飞行的航天设备,且能够通过某种未公开的方法与地面进行汇报甚至是交流。
这一推测已经非常接近于真相,不过由于无法给出理论依据,而遭到学术界的广泛质疑。
德国外交部还就此发电报询问大唐具体细节,不过被大唐外交部以机密为由搪塞过去。
不过无论各国学术界对侦察飞机是什么看法,葡萄牙的将领和士兵都已经将侦察飞机当作大唐发起攻势的先兆。
里斯本北部希拉自由镇防线指挥部中,看着在机械轰鸣声划过子弹无法触及高度的侦察飞机,若昂·特斯罗特上校愁苦的脸上又增添了几分担忧。
“他们还有多久?”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
“不知道。”
副官埃斯特维少尉眺望着特茹河开阔的水域,抿着嘴唇说道:“河对面的侦察兵一直没有传回消息来。”
特茹河是连接内陆与里斯本的重要水道,更是里斯本的天然防御工事,宽阔的河面和极深的河道基本断绝了涉水过河的可能。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
特斯罗特手指摸索着身旁的断墙。
这堵墙曾抵御过摩尔人、西班牙人、拿破仑的军队,如今却要面对无法阻挡的敌人。
“从铁鸟第一次出现已经过去整整两日,即便是步行也应该走了一半的路了。”
埃斯特维仰头看着逐渐消失在低矮云层中的侦察飞机。
“你觉得我们能够成功吗?”
特斯罗特不知道第几次问这个问题。
“会成功的。”
埃斯特维看着汹涌的特茹河说道:“海军在里斯本外的海域布设了上万枚水雷,就连前往南美洲的邮轮都被迫停运,唐国的战舰开不进来,想要渡河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扫了一眼仍旧满脸担忧神色的特斯罗特,指着正在施工的战壕宽慰道:“上校先生,我们在河岸上挖了整整七道战壕,修筑了上千个防炮洞,以及数百个隐秘的机枪堡垒……没有人能够跨越四百五十米的河面突破我们的防线,就算是撒旦也不可能。”
“愿上帝保佑葡萄牙。”
特斯罗特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
葡萄牙陆军对以希拉自由镇为核心的特茹河防线寄予厚望,不但部署了最精锐的第一师,还调集了几乎所有的炮兵。
这在大幅提升特茹河防线战斗力的同时,也使得一旦特茹河防线被攻破,三十公里外的里斯本基本没有多少反抗能力。
葡萄牙政府将多余枪支发放给市民,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来展现葡萄牙的抵抗决心。
至于能有多少效果,就要看有多少平民愿意为了卡洛斯一世而战了。
“我听说皇帝陛下已经前往波尔图视察征兵情况……”
埃斯特维犹豫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问道。
“这并不是我们要关心的事情,相比皇帝陛下的行踪,你更应……”
特斯罗特突然停了下来,竖起耳朵问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
埃斯特维屏气凝神,面色严肃地看向对岸的农田,深棕色的土地上刚刚冒出一些稀疏的绿色,像是儿童随手画下的作品。
他的视线沿着田间继续向远处延伸,心脏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辆辆覆盖着绿色帆布的卡车,正拖曳着滚滚浓烟疾驰而来。
埃斯特维终于知道河对岸的侦察兵,为什么一直没有消息传回来了。
侦察兵奔跑的速度远远赶不上这些钢铁造物的车轮。
“命令所有部队进入战斗位置。”
当敌人真的到来,特斯罗特反倒冷静下来,用嘶哑的声音下达着命令。
特茹河防线的指挥官们下达了同样的命令,挖掘战壕的士兵们抛下铁锹,拿起武器躲入战壕中,紧张地等待着炮击的降临。
他们很清楚在敌方士兵渡河之前,炮击会一直持续。
如何活到开枪是此时最主要的问题。
“他们停下来了。”
埃斯特维提醒特斯罗特。
“我看到了。”
特斯罗特透过望远镜,看着一辆辆卡车停在了葡萄牙火炮的射程之外,像是蚁巢一样释放出一队又一队的战士。
一门接一门火炮被从卡车的牵引钩上释放下来,推到了一片开阔的农田上。
特斯罗特通过军用望远镜自带的测距标线估算了一下,距离特茹河防线至少有十公里。
“他们准备用炮弹填满特茹河吗?”
埃斯特维嘟囔着说道。
葡萄牙从英国进口的一百零五毫米榴弹炮,射程可以达到七公里,已经是此时欧洲射程最远的火炮之一。
十公里的地方最多也只能打到特茹河而已。
特斯罗特紧紧盯着一道道模糊的身影,不祥的预感在心中不停地翻涌。
仿佛是在回应他的担忧,在火炮填满整片农田的时候,像是蜘蛛一样伸开支撑脚架的火炮开火了。
伴随着炮口一闪即逝的火焰,沉重的炮弹划过灰蒙蒙的天空、汹涌的河流,落在了横七竖八的战壕之间。
榴弹爆炸的瞬间掀起了一团炽热的火球,给略有些冰冷的空气增添了一丝暖意。
“见鬼的。”
埃斯特维瞪大了眼睛。
如果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这丝暖意只是梦魇。
但很可惜这就是现实。
大唐作战师装备的一百零五毫米重型野战炮射程达到十二公里,在液压气动反后座装置的帮助下,射速高达每分钟十五发。
这使得战士们可以在绝对安全的距离外,从容地轰击特茹河防线以及部署在防线之后的炮兵阵地。
虽然葡萄牙将炮兵阵地隐藏在了森林中间,但这对于有侦察飞机协助的大唐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
第一发炮弹只是标记基础参数,随后如暴雨般落下的炮弹迅速向森林中延伸,用烈焰、冲击波和弹片覆盖每一个疑似炮位的位置。
一枚一百零五毫米榴弹落在深棕色黏土上,延迟引信引爆内部填装的高爆炸药,掀起的泥土和碎石泼洒在炮兵阵地的胸墙上,掀起绿色伪装炮衣露出下面克虏伯1876野战炮斑驳的灰色涂装。
那是几个月前重新喷涂的。
这门为葡萄牙服役了近二十年的野战炮,再也等不到下一次重新粉刷了,下一枚来自射程之外的炮弹落入炮位之中,引爆了堆积在野战炮旁的榴弹,殉爆将整片区域付之一炬。
就连躲进防炮洞的炮兵,也由于持续高温窒息而亡。
不只是炮兵阵地遭到了毁灭打击,整个特茹河防线都在沉重猛烈的炮火中,特斯罗特盯着簌簌落下的尘土,拿着望远镜紧紧盯着远处的模糊身影。
他知道,炮火准备之后便是进攻。
只不过炮火准备的时间远远超出了葡萄牙陆军的训练手册,轰鸣声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整个特茹河防线都像是即将种植的农田一样被犁了一遍。
特斯罗特不知道其他防线的情况如何,只知道自己率部防守的这一段损失极为惨重,超过三分之一的士兵在炮火中失去生命。
“他们来了。”
埃斯特维的声音打断了特斯罗特的悲痛。
特斯罗特抓起望远镜,看到停留在大唐炮兵阵地后面的卡车再次前进,在炮火的掩护下迅速向河岸靠近。
“我们的火炮呢?”
他大声向埃斯特维喊道,却并没有得到任何回答。
在盘旋在上空的侦察飞机眼中,看似隐蔽的炮兵阵地一览无余,在长达数小时的轰击中消耗殆尽,仅存的几门火炮也不敢轻易暴露自己。
距离河岸差不多三公里的地方,运载士兵的卡车再次停了下来,卸下全副武装的战士,跟随装甲车和数辆重型运载卡车继续前进。
再往前就进入机枪的射程了,没必要将珍贵的卡车浪费在这一段路程中。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特茹河畔松软的土地,逐渐露出棱角分明的轮廓,上方机枪的枪口不停巡视着河对岸被炮火蹂躏过的战壕。
一名在炮击中饱受折磨的葡萄牙士兵扣下扳机,黄铜子弹打在倾斜装甲上被弹开,随即便遭到机枪的猛烈攻击。
大口径子弹的轨迹犹如一条长鞭,凶猛地抽在任何试图反抗的敌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