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鬼的。”
埃斯特维咒骂了一句,紧紧盯着特茹河宽阔的河面,寄希望这条哺育了这片土地的河流能够为自己的孩子挡住敌人。
不过大唐既然选择在这里突破,当然不会没有任何准备。
在连续炮击的掩护下,重型运载卡车接近河道,通过液压装置放下一块块叠放在一起的浮桥。
工兵跳了上去,拉紧连接的绳索,松散的浮桥模块像是一条钢铁蜈蚣,从特茹河东岸迅速向西岸延伸。
战壕里零星的步枪射击打在上面,溅起零星的火花,根本无法阻止其延伸的速度。
“让机枪开火!瞄准浮桥的连接处!”
特斯罗特握着望远镜的手指由于过于用力而泛白。
他知道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到来,一旦浮桥搭设完成,整个特茹河防线将面临巨大的考验。
部署在河岸隐蔽处的机枪喷出火舌,子弹如暴雨一般泼洒向河面上的浮桥,将由钢铁和木材拼接出来的造物打得叮当作响。
但几乎在同一时间,装甲车上的大口径机枪便循着枪焰而来,压得葡萄牙机枪手抬不起头来。
大唐的火炮侦察兵通过电话线将坐标汇报给炮兵阵地,漫无目的轰击着沿河阵地的火炮变得精准而致命,只需要几发一百零五毫米的榴弹就会埋葬一处幸存的机枪堡垒。
“上校,三号、五号、十一号……第一道、第二道战壕的机枪堡垒已经损失殆尽了。”
埃斯特维猫着腰沿战壕跑进指挥所。
特斯罗特没有说话,沉默着看着河面。
一辆辆形态笨重、覆盖着装甲的车辆正在缓缓驶上浮桥,掩护大唐的战士通过最危险的一段路。
战士们穿着独特的深绿色军服,戴着覆盖有绳网的钢盔,动作迅捷而有序,与葡萄牙士兵在炮火下的惶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命令各部准备白刃战。”
特斯罗特咬着牙下达命令:“告诉孩子们,为了葡萄牙,守住阵地。”
然而恐慌比硝烟蔓延得更快,当第一辆装甲车的履带碾过铁丝网,附近战壕里幸存的葡萄牙士兵发生了骚动。
有人开始向后逃跑。
传达命令的埃斯特维拔出手枪击毙了一名逃跑的士兵,却无法阻止更多的士兵丢下武器。
装甲车通过浮桥之后横向展开,掩护战士们向纵深推进,迅速清扫一条接一条的战壕。
那娴熟的动作,让特斯罗特感到一种极为诡异的流畅。
他面对的仿佛不是一支由无数士兵组成的军队,而是一台极为精密的仪器,每个零件都按照设定好的程序在运转。
特斯罗特的指挥部在炮火中坍塌了大半,差一点就被永远埋在了这里。
被从废墟中拖出来的时候,他脸上混合着泥土和鲜血,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一样。
看着身旁仅存的十几名士兵,特斯罗特苦涩地意识到,征召无数民众花费一周时间,由数道战壕、上千防空洞、数百机枪堡垒组成的特茹河防线,在短短数小时内便已经土崩瓦解。
“上校,我们必须撤退了。”
埃斯特维将折断的手臂绑在身侧,忍着疼痛提醒道:“里斯本需要预警。”
“走吧。”
特斯罗特望了一眼对岸。
缓缓降落的照明弹下,大唐的卡车正排着长龙通过浮桥。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佩剑,声音疲惫至极:“告诉里斯本,孩子们已经尽力了……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够应对的战争。”
“您?”
埃斯特维陡然一惊。
“走吧。”
特斯罗特拍了拍埃斯特维的肩膀:“我的祖父曾在此阻挡拿破仑的铁骑,现在轮到我为葡萄牙付出生命了。”
埃斯特维没有再犹豫,转身走进正在迅速发酵的夜色。
炮弹落地的轰鸣在身后响起。
他知道那是大唐发现人员聚集而呼叫来的炮击。
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太多次,以至于向里斯本方向撤离的士兵都不敢互相搀扶。
埃斯特维最终还是没有将预警信息送到里斯本。
大唐的侦察飞机和卡车比他更早抵达城郊的山地,居高临下俯视着仿佛棋盘的城市,以及城市边缘瑟瑟发抖的葡萄牙士兵。
首先展开的依旧是炮火准备。
一枚枚炮弹落入侦察飞机提前标注防御工事中,迅速为进攻部队打开突破口。
一辆辆装甲车咆哮着冲下山坡,顶着机枪的火舌掩护战士们掠过防线,冲进这座在一周前还非常繁华的城市。
葡萄牙皇家近卫营第一连连长里奥·芬奇中尉被溃兵裹挟着退回城市中,在人群的冲击下跌进主街道旁边的巷子里。
他刚准备爬起来,就听见街道的石砖在履带下发出的痛苦呻吟,以及一名葡萄牙士兵被装甲车的机枪钉在街道旁边的墙上。
“他们进来了!”
有人尖叫着从巷口跑过,手中的枪早已不知去向。
芬奇想起三天前政府发放武器的时候,那些接过步枪的市民脸上混合着惶恐和亢奋的表情。
这些情绪全部被碾碎在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之下。
特茹河防线崩溃的速度超乎预料,当大唐的装甲车突入圣阿波洛尼亚区时,残余守军才发现所谓的城市防御体系形同虚设。
狭窄的街道本该是防守方的天然屏障,但当装甲车用炮火轰开街垒,穿深绿色军服的士兵随即以三人战术小组渗入巷道时,这种优势便荡然无存。
巷战的残酷在于其黏稠的节奏。
当芬奇从另一边绕到罗西奥广场时,发现这里已变成巨大的狙击阵地。
大唐的工兵用炸药爆破整排建筑,清理出射界的同时也制造了新的掩体,而葡萄牙守军则利用熟悉地形的优势,不时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发动袭击。
“我们撑不到日出!”
经过修道院废墟的时候,芬奇听到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士兵呢喃着,逐渐涣散的眸子里倒映着火焰的长龙。
芬奇永远都忘不了这一幕。
一名大唐战士扛着奇怪的装置,喇叭枪口喷出长达十数米的火焰,吞噬了整个街道。
木材、布料甚至岩石都在高温下燃烧,尖叫的人形火炬从二楼跳下摔得四分五裂,空气中弥漫着人肉烧焦的可怕味道。
穿过空荡荡的狭窄小巷,芬奇看到远处的百货公司楼顶有节奏地闪烁着橘红色的灯光。
他停了下来,抬起头,看到预期中的侦察飞机从弥漫着硝烟的天空掠过。
几分钟之后,尖锐的啸声由远及近,百货大楼周围被一连串的炮击笼罩,巨大的冲击波将方圆数百米的玻璃全部震碎。
这样的情况在攻城战中发生过很多次,芬奇判断那灯光就是指引炮火的信号。
精准的死亡威胁让抵抗变得绝望,大量士兵放弃挣扎向在夜色中快速突进的大唐战士投降。
芬奇绕开了关键道路,来到圣乔治城堡脚下。
这座背靠着特茹河河口城堡,本应是最后的防线,但大唐的军队并没有急于强攻。
一辆辆从城市各地汇聚过来的装甲车,反复播放着葡萄牙语的劝降通报。
“中尉,你的部下在哪里?”
葡萄牙陆军第一师副官索耶·布鲁克斯询问芬奇。
“可能就剩我自己了。”
芬奇苦涩地笑着耸了耸肩。
“那他们现在是你的部下了。”
布鲁克斯指向由家具、沙袋堆砌起来的防线一角。
几个衣衫褴褛的葡萄牙士兵聚集在那里,互相传递着仅有的几发子弹。
不过芬奇还没来得及认识自己的几位新部下,就被突然传来的轰鸣声打断。
大唐没有强攻并非心存仁慈,而是在调整火炮的位置,躲开城市中间阻挡射界的高层建筑。
在猛烈的炮火中,表面覆盖了一层晨露的装甲车撞开路障,掩护着大唐的战士们发起最后的进攻。
第一缕阳光从东方升起的时候,在战斗中被一颗手雷震晕过去的芬奇,被两名投降的葡萄牙士兵搀扶起来,在大唐战士的押解下前往战俘营。
穿过燃烧的街道时,他看见身着深绿色军服的战士正在清理路障,一些戴着口罩的医疗兵将一具具尸体搬上运尸的车辆。
在城市边缘的临时战俘营里,芬奇听说卡洛斯一世宣布迁都波尔图。
这一消息并没有在被俘的葡萄牙士兵中引起多少波澜,只要经历过这场战争的人都知道,波尔图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