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的微光尚未触及比利牛斯山脉东端狰狞的山脊线,唐军第111作战师炮兵阵地上空已被一片肃杀之气笼罩。
卢弘业站在师指挥所的观察位上,冰冷的金属望远镜筒紧贴着眼眶。
他的视线越过前方起伏的丘陵,落在远处那道在晨曦中显出模糊轮廓的灰线上。
那是比利牛斯防线东段最核心的佩皮尼昂,一道由钢筋混凝土、铁丝网、纵深战壕以及交叉火力点构成的庞大防御体系。
“开始吧。”
卢弘业的声音低沉,透过野战电话线传达到分散在各处的炮兵阵地。
部署在赫罗纳平原北部的炮兵集群,超过两百门一百零五毫米及一百五十毫米榴弹炮,发出了震耳欲聋的齐声怒吼。
炮口喷出的炽烈火焰,瞬间将黎明前的黑暗撕得粉碎,仿佛来自远古的庞大兽群狂奔而过。
炮弹划破空气的尖啸声汇成一片死亡的合唱,如同冰雹般砸向法军防线的前沿阵地。
爆炸的火光连绵不绝地绽放,将铁丝网、前沿战壕、警戒哨所连同地表的一切附着物统统掀上天空。
浓黑的硝烟混合着泥土和碎屑,形成一道巨大的烟墙,缓缓向前推进。
炮火准备持续了整整两个小时,按照预定计划一层层向法军防线纵深延伸,系统性地摧毁已标定的暴露工事。
法军防线内部,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地下掩体和坑道。
经历过西线残酷消耗战的老兵们,熟练地蜷缩在加固过的防炮洞内,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持续不断的剧烈震动。
灰尘和碎屑从顶棚簌簌落下,昏暗的瓦斯灯在冲击波中摇曳不定。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景,甚至有闲情逸致分享珍贵的香烟。
法国在这条防线的投入不只是绵延的战壕和错综复杂的堡垒群,为了安抚士兵的厌战情绪还调用了大量的物资,香烟、酒水、糖果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稳住!这只是火力准备!炮击过后才是步兵冲锋!”
法军低级军官声嘶力竭地喊叫着,试图稳定军心。
他们按照西线战场的经验判断,如此猛烈的炮火必然是为紧随其后的步兵突击清扫道路。
不过法军并没有等来步兵,而是仍旧猛烈的炮火攻击。
炮兵根据侦察飞机偶尔传回的修正参数,时而对某些区域进行重复覆盖,时而又突然沉寂片刻,制造出步兵即将出发的假象,诱使法军士兵进入射击位置,从而暴露更多的火力点。
当天空逐渐大亮,炮火逐渐转向压制法军可能的炮兵反击和纵深指挥枢纽。
第111作战师下属的第三团,以一个加强营的兵力,在十余辆轻型装甲车的掩护下跃出出发阵地,呈散兵线向法军防线发起了试探性进攻。
他们的任务并非突破,而是粘住正面的法军,使其确信唐军的主攻方向就在此地。
法军隐蔽在反斜面工事和坚固地堡中的机枪火力点,喷吐出致命的火舌,试图封锁唐军步兵的推进路线。
位于堡垒群后方的炮兵阵地也升起了炮兵校射气球,试图确定大唐的进攻路线以进行火力覆盖。
这些冉冉升起的热气球成了侦察飞机的新目标。
通信员掀开防风罩,拿出用于坠机之后自卫的冲锋枪,向热气球和吊篮中的观测人员射击。
这种攻击方法命中率不高、成功率更低,而且由于降低飞行高度,侦察飞机可能遭遇地面机枪的威胁。
但无可否认,比利牛斯防线东段的上空,正在爆发人类历史上第一场空战。
在天空单方面交火的时候,第111作战师的突击营在装甲车掩护下接近法军防线,成功吸引了法军防线上大量火力。
法军前线指挥官约瑟夫·霞飞不断将预备队调往正面防线,并将情况紧急汇报给位于佩皮尼昂城内的军团司令部。
“将军,唐军主力正在猛攻我正面防线,攻势极为凶猛!他们投入了装甲部队,初步判断至少有一个师的兵力!”
霞飞的报告让法军东线指挥官约瑟夫·布鲁盖尔深信不疑。
他下令各部死守阵地,并要求后方炮兵全力支援,意图将大唐牢牢地钉在法国本土以外。
赫罗纳平原北部的战斗打得异常激烈,第111作战师的进攻进退有据,即便夜幕降临之后,仍旧没有停止对正面防线的轰炸和突破。
这让霞飞感到巨大的压力,再度请求布鲁盖尔派遣预备队进入前线,将劳累的法国士兵替换下来进行休整。
轮替战术在西线战场表现优异,得到了法国各级指挥官的推崇,布鲁盖尔很痛快地同意霞飞的请求,将在佩皮尼昂内待命的两个步兵师调往了前线。
增援部队的抵达极大地缓解了正面战场的压力,很快将突进到第一道反装甲车战壕的第111、115作战师逼回了无人区。
不过这一行动立即招致两个作战师的报复,冰雹一样的炮弹再次落到法军的前沿阵地。
陆地战场的火热并没有延伸到近在咫尺的利翁湾,法军根本没有注意到,在弥漫起淡淡薄雾的海面上,一支数量庞大的登陆艇船队正如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沿着西班牙海岸线向北航行。
弥漫着机油、汗水和紧张气息的船舱内,战士们检查着手中的武器和装备,静静等待战争开始的一刻。
第607海军登陆师师长夏霖站在指挥艇的船首,望着漆黑的海岸面色凝重。
前线指挥部给他们的任务极其艰巨。
他的任务极其艰巨:在法国人认为最不可能登陆的地点,强行打开一个突破口。
选择的地点是位于佩皮尼昂防线以北约三十公里,一处被当地人称作“银沙”的海滩。
这里并非理想的登陆场,海滩后方便是陡峭的丘陵。
但从侦察飞机和情报部门传回的情报来看,法军在此处仅有少数岸防观察哨和零星工事,一旦登陆成功便可迅速向内陆穿插,直接威胁佩皮尼昂防线的侧后,与正面佯攻的第111师形成夹击之势。
“报告师长,先遣扫雷艇队已清理出安全航道。”
“报告,海况平稳,能见度偏低,利于登陆。”
一条条信息通过无线电报汇总到夏霖这里。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夜光表盘上的指针:“命令全师准备突袭,拂晓前必须拿下滩头阵地!”
“是。”
通信员在无线电报机中输入了这条简单的命令。
紧随钢筋水泥扫雷艇行驶的第一团将油门踩到底,汽油发动机低沉的轰鸣声打破了海面上的寂静,登陆艇如同离弦之箭冲向远处的银沙海滩。
“海上有动静!很多船!”
值守的法国士兵揉着惺忪的睡眼,惊恐地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的密密麻麻的黑影。
他慌忙摇响警铃向后方示警。
但为时已晚。
扫雷艇已经撞开浅水区的障碍物,将第一批登陆艇释放出来。
被海水打湿的船首撞在沙滩上,沉重的钢板砸进松软的沙土中,战士们怒吼着跳入齐膝深的海水中,在船载重机枪的掩护下顶着冰冷的海浪冲向海岸。
“跑起来!跑起来!”
寂静的海滩瞬间便被枪声、爆炸声和呐喊声淹没。
法军在银沙海滩的防御力量确实薄弱,但也不是毫无准备,几个预先构筑的混凝土机枪堡垒喷出火舌扫过正在冲锋的战士们,稀疏的步枪子弹也从海滩后面的沙丘和灌木丛中射来。
战士们的战术素养在此刻显露无遗,密集的冲锋队形瞬间转为三三制小组,交替掩护进行推进。
冲锋枪和轻机枪在近距离内提供了强大的压制火力,工兵冒着枪林弹雨,用爆破筒炸开海滩上的障碍物,为后续部队开辟道路。
虽然由于利翁湾的特殊水文条件,此次登陆作战没有战舰进行掩护,但大量四十毫米到八十毫米口径的迫击炮,仍旧提供了相当可观的火力支援。
尖啸着落下的迫击炮弹掀起一阵阵火光,映红了海滩,也照亮了战士们奋勇向前的身影。
尽管有部分登陆艇由于天色比较黑,没有看清法军布设在水下的障碍物而触礁,艇上士兵被迫泅渡上岸,但第607海军登陆师依旧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巩固着滩头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