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怔怔地看着眼前的这份方案。
岑言给出来的项目，也是横向课题。
但他给的横向，和魏长河给的横向，完全不是一个东西。
哪怕这份方案只展示了岑言这项项目的冰山一角，李智依旧感到惊讶。
他缓缓抬头，声音干哑。
“小妍，这个项目真的能做得成吗？”
周妍脸色平静，点头道。
“岑言说可以。”
“可是……”
李智思索着，面露难色。
“这个项目怎么看都没有办法提供论文吧？”
李智虽然这么说，可手里却紧紧攥着这份方案，不愿意放手。
虽然他有自己的困境。
可是眼前这个机会，他也舍不得，他的内心在告诉自己，这个机会如果抓住了，不能说名扬天下，但起码在材料计算学这块，自己也能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周妍听到李智的质疑，黛眉微挑。
她语气有些不太愉快。
似乎是对于李智的优柔寡断和他对岑言的不够信任，感到不快。
“大师兄，你觉得跟岑言一起工作，真的会缺那么两篇论文吗？”
李智哑然。
他有自己的思量。
毕竟在他看来，自己不过是一个被别人压榨干净的纯牛马，自己和周妍的关系也没有那么亲近和牢靠。
说到底，这些年被魏长河PUA习惯了。
李智自己对自己的价值都有些迷失。
“我……”
李智有些为难地低下头来。
周妍看着眼前这大汉颓丧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放心吧，岑言说了，这个项目做好之后，就会安排早期验证项目。既是为了推广，也是为了盈利。”
周妍看了一眼一旁陪笑的嫂子，叹了口气。
“你要是觉得这个项目可以，你愿意赌一把，那就去实验室和岑言自己聊。”
周妍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我只不过是提供一个渠道而已。”
“啪嗒。”
李智家的门被关上。
李智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个文件袋，手指有些颤抖，他的内心很是挣扎。
突然。
一双手轻轻地包裹住了他的手，止住了他的颤抖。
李智一愣，抬头看向妻子。
“去试试吧。”
李智老婆轻声说道。
她是个温婉的妇人，平日里并不会插手李智的工作，此时却笑着安慰他。
“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我们都会一起接受，最起码的，我希望你开心。”
李智瞳孔微缩。
他轻轻放下那份文件袋，双手垂在身侧，抱住妻子，把头埋在她的肩膀上。
当晚。
“叩叩叩。”
岑言正在实验室工位上吃着晚饭，就听见了实验室外的敲门声。
白棠过去打开门。
只见门外站着一个魁梧的男人。
岑言了然，吐出嘴里的排骨，放下筷子，起身去迎接。
那男人显得有些局促。
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袋，朝着白棠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不住的点头。
似乎要靠着这样来缓解尴尬。
抬头的时候，正巧看见岑言吐东西起身快步来迎接自己。
他心神一震。
自己也值得天才吐哺扫榻相迎吗？
一股发自内心的暖流涌上来，岑言甚至都还没开口，李智都想直接拜倒在地。
坏了。
好好一个大男人，被魏长河已经折磨成这样了。
要是岑言知道他心中所想，或许还会对魏长河有些许感激，这完全降低了他招揽李智的难度。
“岑主任……”
李智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开口。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热泪盈眶。
岑言有些诧异李智的状态，但并没有问出口，而是上前直接把住了他的胳膊，很是热情地问道。
“大师兄吧？你这个气质比我想象中的要豪横，快，请进，请进。”
李智反应慢了些。
李智被岑言拉到办公区的工位坐下。
梁晓鸥瞥了一眼这位长相很是老成的大汉，看起来愁眉苦脸的，又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岑主任……”
李智有些尴尬地开口道。
他双手攥着自己的膝盖处的裤面，把原本光洁的裤面攥得皱巴巴的。
“大师兄是妍姐的师兄，那也是我的师兄，叫我岑言就行了。”
岑言打量着李智。
这是他第一次跟这位大师兄见面，看起来确实比想象中的还要落魄。
岑言心中没有半点看轻，反而有一些感慨和惋惜。
他是了解过李智做的那些东西的。
虽然李智并没有绝对顶尖的天赋，可是完全可以看得出那扎实的基础和努力。
一个实验室并不需要扎堆的天才。
但是需要扎堆的勤奋者，这样才有人来干活，好好地执行计划。
“岑言，这个项目……”
李智干巴巴地开口，他很想尽快了解这个项目的情况。
这也很是说明问题。
像他这样专注纯粹的科研人，其实在魏长河手里成长，是最为矛盾的。
他不太会说话，不善言辞，简单来说，就是情商稍微有些低，人有点直。
可是做事很勤快。
所以他这样的人魏长河是看不上的，但是也更不会放走他。
否则话都让魏长河吹出去了，活谁来干呢？
李智小心翼翼地看着岑言。
担心自己说不对话，让岑言讨厌。
“这个项目说来很简单，我们要做的其实就是一个成熟的商业化材料计算平台。”
岑言却毫无架子。
既然李智想聊，那就直接聊。
“大师兄觉得传统的材料模拟问题在哪里？”
岑言看向李智，李智心头一紧。
在他看来，这是岑言对自己的考校。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子。
“核心的痛点应该是传统的材料模拟，比如DFT泛函密度计算这些，使用的门槛比较高，需要昂贵的服务器、复杂的Linux系统操作能力和深厚的理论基础。”
他的内心告诉他，一定要谨慎谨慎再谨慎。
可是职业素养却让他把这份在路上就已经反复研读的方案思考，说了出来。
“很好，很精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