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岑言先开口了。
林致远这才回过神来，满头是汗，他有些慌乱地想要再自我介绍。
“对，我叫林致远，岑老师好……”
“没事，简历上都有写，放松一点，我们直接聊问题吧。”
岑言抬起手，打断了林致远有些慌乱的自我介绍。
林致远把话咽进喉咙里，有些忐忑不安。
“什么是拓扑相变？”
岑言问了个基础题。
“不破坏对称性的情况下，序参量无法描述的相变。”
虽然紧张，但知识学到了就是自己的。林致远下意识地回答道。
“描述它。”
岑言惜字如金。
“就像一个环，你只要不剪断它，怎么捏它都是一个洞。在导空间里，贝里曲率的积分就是那个洞的数量，是个整数。不管材料怎么脏，只要这个整数不变，边缘态就能导电。”
回答完，林致远攥着裤腿，紧张地看着岑言，等待评价。
但岑言没有这么快就给评价。
“能带论的近似条件是什么？”
他反而追问道。
“绝热近似，单电子近似，周期性势场。但在强关联体系里，单电子近似失效，电子推电子，要换用多体理论算哈密顿量。”
岑言饶有兴致地看着林致远。
他一边看一边问。
接连问了五六个问题，覆盖范围广，都是凝聚态物理学方向的问题。
不过这些问题虽然基础，但也深入，没有好好学过的人，只是背死书的人，是没法这样迅速回答和表达自己的理解的。
而且林致远虽然一开始紧张，但后面问答环节，岑言越问越快，他也答得越快，反而放松活络起来，应对自如。
看来是个慢热型选手。
“不错，基础扎实，没读死书。”
岑言点了点头，提起红笔，在简历上写了几句。
“回去等报到通知，下一个。”
林致远愣了愣。
似乎在接收这个喜讯的时候，反射弧比较慢。
等周妍起身请他出去，他才满脸兴奋地朝着岑言鞠躬。
第二位。
是个女生，徐佳，化学系的。
她在进会议室的时候，看到岑言，眼前一亮，但自己的状态并没有受到影响。
她很是自信地在位置坐下，语速平稳地简单介绍自己。
和林致远的慢热有些不同。
徐佳的准备似乎要全面得多，而且，他也要更显得主动。
“岑言老师，我有认真地看过你那一篇脱氨官能团化的论文。而且我在实验室也复现过你的脱氨步骤。”
徐佳的自信大方，让岑言不禁侧目。
“你在实验室试过？”
徐佳微微一笑，似乎是得到了讯号，他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资料。
“这是我的实验数据，我觉得项目的优势在于……”
似乎是开启了什么开关。
自信大方的少女在聊到了岑言过去的那项工作时，眼神逐渐变得兴奋和热烈。
不过还在正常人范围。
围绕着岑言曾经那一篇名震全国的论文，聊过一阵后。
岑言顿了顿，问道。
“不过目前我实验室暂时不往有机化学的方向做，而是凝聚态物理学，你觉得在我的实验室，你能做些什么？”
“我个人觉得方向不是问题。我拥有良好的科研素养，和学习基础，凝聚态物理学做到最后也是对材料的极致控制。”
徐佳目光炯炯。
“我相信我能完成岑言老师为我布置的所有任务，也希望未来能继续在实验室读研究生。”
岑言颔首。
“OK，等报到。”
一旁旁观了全程的周妍，有些感慨地撇了撇嘴。
这就是吸引力吗？
能让学生直接转专业的。
“好！我一定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徐佳大大方方地鞠躬，转身离开。
“感觉她可能跟晓鸥相性还挺合的。”
等徐佳出门，岑言侧过头和周妍提到。
“不好说，万一是一山不容二虎呢。”
周妍耸了耸肩，起身去叫第三位。
岑言转着笔。
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的张力。
张力是这十几位面试人中唯一一个手里捧着样品盒进场的。
“岑主任，这是我大二做的二维二硫化类晶体。”
张力打开盒子，样品盒里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基片。
“是我自己搭的CVD管式炉。”
{CVD:化学气相沉积，不是碟片}
岑言拿起基片，对着光看了看。
“单层的？”
张力稍微有点驼背，不知道是不是在操作台坐久了，他笑着点了点头。
他的言行举止，不像本科生，反而有种实验室老油条的感觉。
“边缘是单层，中心有成核堆叠。我调了3个月的气流参数。硫粉很容易升华过快，导致浓度梯度不可控。后来我加了一个双温区控制，把源温和沉积温区分开，迁移率就提上来了。”
说话的时候底气很足。
能看得见他那时候的专注，现在的三言两语，都是那时每天辛辛苦苦做出来的成果。
“光学显微镜看过了吗？”
岑言放下了基片。
“看了，三角晶畴很锐利。”
张力又递过来了一张打印的显微镜照片，和一份谱图。
“但也有发现硫空位缺陷，低温PL谱上能看到束缚激子的峰。”
岑言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谱图。
他满意的点了点头。
“做过生长，也懂表征，来了就能干活，实验室的工位有你一份。”
“谢谢主任，谢谢主任。”
张力连连点头，连背都直了几分。
“你经验挺足的嘛。”
岑言笑着说道。
“我大一就进了方老师的实验室，所以后来转专业，又多学一年，虽然现在大三，但其实我读了两年大二，在实验室里待了三年了。”
张力摸了摸后脑勺，显得有些憨厚。
岑言挑了挑眉。
“那你怎么不留之前的实验室？”
“我想跟着您做工作读研，找方老师聊了聊，方老师鼓励我来的。”
张力虽然看起来是老油条。
可底子也还是个老实孩子。
“哦……”
岑言点了点头，把这位方老师记住。
倒不是要算账，而是觉得这位方老师有些豁达，他还挺好奇的。
“行，能做好沟通就好。”
岑言笑了笑。
等张力出去，就剩最后一个学生了。
周妍看着文件夹。
“我去把最后一位叫进来？”
“行，就等面完收工了。”
岑言长出一口气。
当个面试官也是挺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