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岑言并不太会施压，在生活和课题的细节上，他还是很护短和周到的。
只是他给的太多，要是没达到他的期望，这帮家伙晚上连觉都睡不着。
岑言并没有动筷子，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玻璃杯，他没喝酒，杯子里是冰镇橙汁。他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地看着自己的团队成员。
身旁的白棠比中午时安静得多，可要仔细看，就会发现她的腮帮子像兔子一样耸耸着，看起来是低头小口小口吃，但他吃饭的速度是一点也不慢。
看她骨碟里的骨头就知道了。
只不过她吃饭的时候，偶尔会抬头看一眼岑言，眼神中充满了不自觉的依赖。
就好像在拿岑言下饭一样。
梁晓鸥就显得冷清很多，他慢条斯理地和周妍正低声讨论着什么，只剩那眼角的余光会不动声色地瞥向岑言。
“说起来，我们的实验做得是真顺，感觉读了这么多年书，就在咱们实验室熬的夜最值，熬出来的夜，跑出来数据那么漂亮……”
路星咽下一块排骨，激动地摇头晃脑，不过看起来却干劲十足。
“主要是岑主任给的算法思路优越，实现起来并不难。”
大家的话题越聊越嗨，但却把内容转回到了实验室里。
岑言知道，是时候说点什么了。
他微微坐直了身体，曲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叩，叩。”
声音不大，但就像是有某种魔力一般，上一秒还在喧闹欢笑的包间，下一秒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岑言身上。
原本白棠的筷子正伸向最后一只虾，一听这声音，立马收回筷子，乖乖坐好。
岑言端起面前的橙汁，缓缓站起。
包间的灯光打在他的肩膀上，给他年轻英挺的身姿镀上了一层暖光。
“最近项目能拿下，我能破格聘用，都是大家的功劳，大家都辛苦了。”
岑言的声音清朗而沉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过去这几个月，我们每个人都像上了发条的齿轮。林晓和郑宇把数据组带得很好，李智的模拟很稳，吴倩和路星进步速度很快，梁晓鸥和白棠配合功不可没。当然，也得感谢周妍的提供可靠又安心的后勤保障，让我们没有后顾之忧。”
岑言点名道姓，却满是赞扬。
“新同学们要好好跟随前辈学习，争取尽可能地锻炼好科研能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年轻而充满朝气的脸庞。
“2016年了，国内的科研环境在变，我们实验室也在快速成长期。”
“今天坐在这里的，没有外人，我也不说那些虚头巴脑的场面话。”
岑言微微倾身，双手撑在桌上。
他的眼神认真而深邃。
“我知道，很多传统的实验室里，学生和助理往往只是导师的手和脚，是被摁在流水线上做重复劳动的螺丝钉。但我不希望晨星是这样。”
“我不缺干活的机器，我缺的是能独立思考的大脑。”
其实都缺，得先能干活。
岑言当然没把这话说出来。
包间里安静极了，只有空调风口发出的微弱风声。
“所以今天我借这杯橙汁，给大家立一个规矩，也是一个承诺。”
岑言举起杯子，语气笃定。
“从下个月开始，我鼓励你们所有人在打好科研基础后，可以去寻找自己感兴趣的方向。”
“只要你的想法合理，逻辑自洽。哪怕看起来再怎么天马行空，难以实现。只要你能拿出完整的思路来说服我，实验室的资源就会向你倾斜，包括我的资源。”
岑言看着眼前这一群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大嘴巴的年轻人，抛出了更大的重磅炸弹。
“实验室不会定死固定分组。”
“只要你有想法，有水平，你们可以独立负责自己的小课题，甚至独立招人，当你把课题做好，写出论文的时候，第一作者的名字永远是你们自己。”
“我会挂通讯，资源我出，最终版本我来排版。同样，如果你的文章受到学术界质疑时，我会站在最前面挡子弹。”
此言一出，全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听起来似乎是一件很理所当然的事情。
但大家都是读研的。
大家都很清楚。
在科研界，第一作者代表着实打实的学术贡献和未来的职业之本。
多少年轻的学生为了一作熬秃了头，不断向导师供血，甚至最后不得不妥协。
可岑言毫无限制，没有要求。
他负责出钱，负责拍板，甚至扛雷。
他似乎一点都不怕自己付出心血和资源培养出来的学生，拿着在这里孵化出来的成果，转头跑去别人的地方。
“我既然是实验室的主任，托举你们成长就是我的责任。”
“你们只管去冲、去创新、去试错。天塌下来，我岑言顶着。”
短暂的寂静之后。
包间里仿佛被丢进了一颗烟花，瞬间沸腾，激情四散开来。
“老师，爱你！！！为了晨星！我路星生是晨星人，死是晨星鬼，我宣布，我的灵魂和实验室永久绑定！”
中二少年是这样的。
特别是对岑言特别狂热的中二少年。
路星激动得蹦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星星，他双手捧着装满可乐的玻璃杯，猛然举向半空。
“行了行了，收收味，别把可乐洒进菜里。”
周妍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但她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和支持。
“真好啊……这样我们资源够用吗？”
先是充满幸福的感慨，随后李智有些担心地下意识问道。
包间里欢乐的气息一滞。
周妍悄悄瞪了李智一眼，李智也意识到自己的感慨不对，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鼻子。
“放心，不够用我就去化缘。”
岑言笑着摆了摆手。
“就咱们主任这张帅脸，往别的学院办公室一坐，刷颜值分分钟化来经费。”
平日里寡言少语的郑宇，今天心情也挺好的，甚至还敢主动打趣岑言。
“等等！”
气氛恢复轻松愉快，吴倩突然举起手来，眼睛亮晶晶地问道。
“主任主任！如果自己负责课题的话，是不是意味着时间可以自由支配？”
“理论上是这样的。”
岑言挑了挑眉，似乎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太好啦！”
吴倩欢呼一声，双手合十。
“那我只要提高效率，前半个月疯狂赶进度，把实验做完，论文写完，后半个月是不是就可以在实验室里光明正大的喝奶茶追剧追新番？名正言顺地偷懒。”
岑言见她欢天喜地的模样，笑眯眯地说道。
“如果你半个月就能做完，那我会非常欣慰地……再给你塞两个新的。”
“能者多劳嘛。”
岑言端起橙汁，优雅品尝。
“主任，你没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