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界吵翻了天。
京海交大行政楼会议室里,气氛更是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宽大的椭圆形会议桌旁,校党委、校办以及各大学院的院长悉数在列。
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头,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浓雾。
“现在网上的舆论已经失控了。”
主要负责宣传口的副校长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坐立不安。
公告就是他审完让发出去的,高校宣传口的网感太弱、钝性太强,往往对这种突然爆发的舆情没有什么应对的经验,而且这也是他负责宣传口这么久,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
毫不夸张地说。
岑言获聘正教授这件事,在网络上关注的人,比京海交大这十年校庆加起来都多。
“现在不仅仅是针对岑言个人。”
金副校长也开口道。
他是招生的负责人,岑言的入校待遇,是他批的,网友们自然也扒到他这。
要是再让网友这么扒下去,自己指不定都得栽跟头。
“白手套阴谋论已经开始反噬我们的声誉,甚至有网民实名举报我们涉嫌科研经费利益输送!”
金副校长很是为难,声音干涩。
会议室里分为泾渭分明的两派。
林中青态度强硬,眼神锐利。
他是力挺岑言的校领导中,最为坚定的。
“怕什么?现在本来就是国家科研战略转型的关键阵痛,我们身处的是百年一遇的大变局,官方刚发布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就明确提出要打破常规,不拘一格降人才。依我看,岑言就是最好的试金石!”
林中青敲了敲桌子,掷地有声。
“我的意见是,立刻联系官方媒体,对岑言做一期深度专访。题目我都想好了,就叫《破格背后:科研体制改革试金石》。我们要把他塑造成打破陈规陋习的经典案例,主动引导舆论!这件事只要做得好,我们京海交大就是开创者,这可比当年的中南亮眼多了!”
“荒谬!”
坐在右侧的梁群山冷哼一声。
作为维稳派的核心,他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老林,你这是在玩火!把一个16岁的孩子架在火上烤,一旦他在三年考核期内拿不出镇得住场子的成果,或者量子专项出了任何纰漏,到时候不仅是他,连整个京海交大都要跟着丢脸!这件事不处理,网友的眼睛就一直盯着我们等我们出错。我个人的意见,是先撤公告,留置处理。”
虽然去晨星实验室的时候,梁群山那是笑容满满,可遇到这种风浪了,他又想赶紧把自己从这里面摘出来,生怕惹得一身骚。
梁群山先开口,朱康眼珠子滴溜一转,跟着附和道。
“没错,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我看,学校现在最好保持沉默,先让步。网上的质疑虽然难听,但也是一种监督。我们不如借此机会,向晨星实验室派驻行政管理和纪律监督小组,一边待遇留置,一边让岑言接受更严格的财务和流程监督,一切公开透明......”
朱康看样子是非要插手到岑言的实验室里去。
没成,他监督有功。
成了,他分润功劳。
算盘倒是打得很响。
“派驻行政和监督小组?”
林中青怒极反笑。
“朱康,你到底懂不懂科研?你派一帮不懂行的行政人员去指手画脚?那是逼岑言走人!”
双方剑拔弩张,互不相让,大有在会议室里直接上演全武行的架势。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一直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的校长张节,重重地将茶杯顿在了桌面上。
会议室瞬间死寂。
这位在京海交大兢兢业业坐镇许多年的校长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吵够了吗?”
张节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众人。
“朱康,你说我们要保持沉默?我告诉你,我们不仅不能沉默,还要大声地告诉全所有人,我们为什么敢聘一个16岁的教授!”
张节转头看向宣传副校长,语气斩钉截铁。
“通知主流媒体,下午三点,京海交大要在学校大礼堂召开紧急新闻发布会。我亲自主持!”
“可是校长……”
朱康还想说什么。
“没有可是!”
张节直接打断了他,目光冷峻。
“岑言的聘任,经得起任何历史的检验。我们京海交大如果连保护自己天才的脊梁骨都没有,还谈什么世界一流?散会,准备发布会!”
张节径直起身,大阔步地离开会议室。
林中青跟在他身后,走出会议室门口的时候,冷厉地瞪了梁群山和朱康他们一眼,到了走廊又快步追上张节。
“校长。”
林中青低声轻呼道。
“嗯。”
张节步伐依旧稳健,脸色严峻。
“要不下午我来主持吧?您快要离开了,这个节点被聚焦的话......”
林中青表达了自己的担忧。
确实。
对于每一任即将升迁的领导而言,这种时候爆发出这种特殊的事件,被外界的目光聚焦,甚至要站出来正面应对的话,都不算是一件好事。
做得好,是应该的。
做不好,那就是致命的污点。
特别是张节一直以来都是谨小慎微的态度,就为了能平稳度过这一段。
林中青很了解,而且他自己是不怕的,大不了就当不上这个校长而已,他来抗雷,有容错。
可这一次,张节却只是摇了摇头,他很冷静。
“避不开的。”
张节沉着地回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