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也不想避,破格聘用岑言本就是我的决定。”
他突然侧过头看向林中青。
“我的认知和学识在告诉我,岑言的研究没问题,成果也没问题,他一定是那个能做成功的人,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怕?为什么要避?”
“那是对我认知的背叛,对我这么多年学识积累的侮辱。”
他停了下来,看着林中青若有所思的神情。
“或许这个决定会影响我的未来,但我相信,时间会给我答案。人们会记住在这时候的我,记住我的态度和眼光。”
说到这,张节那张冷脸,竟然露出了几分笑意。
林中青更是惊讶。
校长好久没有这么笑过了。
今年因为岑言,都笑好几次了。
等等,这是什么管家式发言?
他还在愣神的时候,张节又迈步离开,他又连忙跟了上去。
......
下午三点。
京海交大礼堂会馆。
这座有着数十年历史的半圆形建筑,内壁铺设着暗红色的木质吸音护墙板,挑高的穹顶上方悬挂着略显年代感的大型黄铜枝形吊灯。
平时这里举办大型学术汇报时,上千个座位都绰绰有余。
但今天,原本宽阔的阶梯过道、两侧的安全通道,甚至连最后一排的墙根底下,都已经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
校方原本的计划是邀请十几家主流官媒和几家业内具有公信力的专业科技媒体。
这些受邀记者目前正坐在视野最好的前三排,面前架着稳固的三脚架,相机的长焦镜头安静地对准空荡荡的主席台。
然而,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风声走漏得实在太快。
当“京海交大即将回应16岁教授事件”的消息在媒体圈传开后,上百家闻风而来的自媒体、门户网站新闻频道,乃至一些专门深挖学术圈八卦的小报记者,全都挤了进来。
不过张节本身就不打算控制观众数量和类别,这是一场大公开发言。
礼堂里甚至还有过来围观的学生们。
四月的春末夏初原本已经有些燥热,此刻的大礼堂内,老旧的中央空调开到最大,发出超负荷运转的沉闷嗡嗡声,却依然压不住上千人聚集产生的热浪。
空气中散发着拥挤人群的汗水味和焦躁感。
后排和过道里,无数个举着摄像机、手机的手臂高高举起,录音笔几乎要戳到前一排观众的后脑勺上。
当然,也有人直接把录音笔用胶带贴到了音响上。
“咳——”
礼堂前方的音响里突然传出一声低沉的麦克风测试声。
原本闹哄哄的会场瞬间安静了半秒。
紧接着,一排排闪光灯如同密集的暴雨般亮起,将整个大礼堂照得亮如白昼。
张节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
他手里只拿着一份极薄的文件夹,大步流星地从幕布后方走上主席台。
他还没走到发言台的麦克风前,台下那些为了制造爆点话题而来的边缘媒体就已经按捺不住了。
几个没有座位的自媒体记者直接站在左侧挤贴着墙的过道,仗着嗓门大,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硬生生把问题抛了过去,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攻击性。
“张校长!网传岑言的团队里有多位关系户,请问京海交大是不是在以天才少年科学家为噱头,套取国家两百万的安家费和重大专项经费,这算不算学术造假?”
“张校长!让一个未成年人主导国家级的量子专项,如果项目最终失败,导致数千万科研资金打水漂,这个责任是他一个未成年人担,还是学校来担?”
“请问这算不算是京海交大为了在今年的高校排名中博取眼球,而采取的恶俗炒作手段?”
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甚至带着直接定性的诱导。
坐在前排的主流媒体记者们纷纷皱起眉头,但手里的录音笔却抓得更紧了。
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台上的张节,想看这位在国内物理学界享有极高声望,06年就出任京海交大的建国以来最年轻的交大校长,面对这种近乎贴脸的质问会作何反应。
张节停在发言台前。
他没有躲闪,没有发怒,也没有像常规的新闻发布会那样念一篇长长的、滴水不漏的公关稿。
他把手里的文件夹平放在台面上,双手撑在边缘,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藏在无框眼镜后的眼睛,带着一种极具压迫感的沉稳,冷冷地扫过刚才提问最起劲的那片区域。
会场里原本嘈杂的起哄声,在这位学术泰斗的注视下,不可思议地渐渐低了下去,直至完全消失。
“看来各位记者朋友的问题很多,也很尖锐。”
张节终于开口了,他低沉厚重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了礼堂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底气。
“关于网上对岑言研究员的质疑,我今天在这里,只做三点明确回应。讲完这三点,是非公论,大家自己评判。”
张节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刚才有人提到了两百万的安家费,提到了学术造假和套取经费。”
张节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我在这里正式向各位澄清,岑言研究员的聘任流程,经过了京海交大校党委、学术委员会整整五轮的严格审查。从那两百万的生活补贴,到正教授级研究员的聘任资格,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符号,都严格符合国家和交大的评审条件。我们向上级主管部门提交的每一份申报材料,都经得起任何形式的审计。这里面,不存在任何暗箱操作的空间。”
台下,一名挂着某商业门户网站胸牌的男记者立刻举手,大声插话。
“但是张校长,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凭什么证明他一个16岁的少年有资格享受这种破格待遇?这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网上对于岑言是京海交大白手套的争议很大。”
“这就涉及到我要说的第二点。”
张节毫不客气地打断了这名记者的发言,他竖起第二根手指,同时转头向后台打了一个手势。
“有人质疑岑言是白手套,说他那些成果是京海交大各方力量代工的。”
“对此,我们也有准备。”
随着他的手势,后方那块巨大的LED屏幕亮起。
没有什么精心剪辑的伟光正公关宣传片,而是一张张极其枯燥、密密麻麻的图片文件。
“各位请看大屏幕。”
张节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激光笔,红色的光点稳稳地落在屏幕上。
那是晨星实验室关于魔角石墨烯样品制备的原始记录日志。
“这份脱密过的记录,是晨星实验室过去几个月的核心理论推导和实验操作日志。你们可以清楚地看到,这些核心理论框架的大致推导过程,还有旁边的标注。”
“我想问问你们,哪个科研人,愿意把这样的心血送给别人?”
“如果有,介绍给我!”
张节目光如炬,熊熊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