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海交大,校园内。
梧桐树叶已经完全展开,宽大的叶片交叠将阳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柏油路面上。
微风吹过,树影随之摇晃。
晨星实验室,办公区。
岑言靠在人体工学椅上,手里端着杯茶。
最近实在是咖啡喝得有点太多了,口感都显得有些过于甜腻,而且喝完还有点困,所以他干脆换成喝茶。
还真别说。
毕竟是越省人,这茶是越喝越有,越喝越上头,一天不喝两顿,浑身不得劲。
岑言细细品茗,看着电脑屏幕上排列密集的英文邮件列表,眉头微皱。
自从那两篇关于魔角石墨烯的论文在《Nature》上背靠背发表后,他的工作邮箱每天都会收到成百上千封新邮件。
周妍踩着平底皮鞋走到他的工位旁,把一叠打印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今天早上宣传部转过来的采访邀约清单。”
周妍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
“央媒的两家,京海本地的三家大报,还有几家头部的科技类新媒体。国外那边,《科学美国人》和《连线》杂志驻华记者也发了邮件。”
岑言放下水杯,视线在打印纸最上面那份带有台标的邀请函上扫过。
“推了。”
岑言语气平淡,手指在鼠标滚轮上滑动,继续清理邮箱里的垃圾邮件。
“全推了?”
周妍一愣,确认了一句。
“全推了。”
岑言转过头看她。
“就按统一口径回复,实验室目前有重要科研项目正在推进,全体成员实行封闭式管理,谢绝一切形式的媒体采访和拍摄。”
周妍点头,拿起笔在清单上画了个叉。
“负责宣传口的副校长那边估计要头疼了。”
看到岑言那不解的眼神,周妍感慨道。
“你现在可是现象级的红人,学校本来还指望借着你的热度,在今年的高招宣传上大做文章。”
岑言敲击键盘,回复了一封想要来寻求理论合作的邮件。
“招生简章上印我名字和论文就够了。要是让他们拿着摄像机进实验室,就我们现在这个空间,大家连路都走不了。科研环境需要清净,媒体的镜头打不出实验数据。”
周妍把资料收拢好,站起身往外走。
“行,我去回绝他们。你这尊大佛发话了,那还说啥呢?”
周妍离开后。
岑言拿起手机,点开了微博。
这就是岑言式胜利法,岑氏赢学。
他并不排斥网络,了解外界的动向是掌握信息差的手段。
之前他都卸载,是因为不想让自己接收到外界那些庞大的信息,影响自己的状态。
如果风头正好,影响不大,他也不介意看看。
哪有人不喜欢被人夸呢?
周妍那边离开没有多久,京海交大的官方回应很快就抵达了社交网络。
这速度比岑言想象的还快。
热搜榜上,关于他拒绝所有媒体采访的话题已经冲到了前十。
#岑言拒绝一切采访#
#晨星实验室封闭攻关#
岑言点进话题,广场上的讨论热度极高。
最开始,还有几个营销号想吃黑流量带节奏,发文指责岑言“恃才傲物”、“年少成名后目中无人”、“连央媒的面子都不给”。
这些博文下面也确实聚集了一些跟风的指责。
但都不需要十分钟,风向就变了。
这反应速度比一些大厂的应急公关部门都要快上很多。
大量关注科研圈的博主和理智网友迅速地涌入了评论区。
一个认证为某985高校物理系副教授的博主发了一条长微博。
“你们懂什么!岑言这种级别的学者,这个年纪的天才,他的时间是按秒计算的。他在Nature上发的那些东西,随便延展一下都是重大突破。让他停下实验去跟记者聊什么‘成功的心路历程’?那是对国家科研资源的巨大浪费!那是对天赋的巨大浪费!拒绝采访就对了,这才是真正的实干派!”
这条微博的点赞数在两个小时内过万。
紧接着。
闲得没事干的网友们又开始就着岑言这拒绝采访的态度,翻出岑言过往的言论。
当初。
在NOI颁奖典礼上的那句。
“你们真的懂算法吗?”
在专委会上的那句。
“我就是参考文献!”
一句句岑氏金句被网友翻出来反复讨论。
网民的创造力是无穷的。
当一个人的形象被定格为“狂妄但有绝对实力”、“专注科研不屑世俗”的实干派天才之后
那滤镜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套上去。
哪怕拒绝媒体采访也会有人为你辩经。
岑言看着手机屏幕,笑了笑。
网络上已经诞生了一个全新的梗。
网友开始模仿岑言的语气创造各种金句,并统一加上了【岑言说过】的前缀。
“岑言说过:不要用你的业余爱好来挑战我的吃饭本领,因为我连吃饭都在看文献。”
“岑言曾经教导我们:只要我跑数据的速度够快,导师的催更就追不上我。”
“岑言在Nature颁奖典礼上表示:如果我回复了你的微信,那说明离心机刚好在转;如果我没回复,说明我正在写下一篇Nature。”
甚至还有一些完全脱离科研属性的抽象梗。
“岑言说过: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两顿。”
“岑言在深夜的实验室里仰天长叹:转我200,聆听我的复仇计划。”
岑言刷着这些评论,看着网友们一本正经地在这些段子下面回复“大师悟了”、“受教了”,不由得笑出声来。
他退出微博,顺手点开知乎。
知乎对于他这位科研网络新神更是关注度极高,人家还在创造岑言语录,他们就已经开始第一时间讨论起了对于这一现象的见解。
知乎热榜第一。
【如何看待岑神全面拒绝媒体采访,并在网络上引发“岑言岑语”的模仿?】
高赞回答写得很接地气。
“谢邀。人在实验室,刚切完晶片。大家不要觉得岑神拒绝采访是摆架子,你们去看看他最近发的论文产出率就知道了。那几篇关于魔角石墨烯的文章,每一篇都需要海量的实验数据支撑。晨星实验室现在就是个高压锅。至于网上的那些梗,我只能说,这届网友太有才了。不过,我室友刚刚因为代码跑不出bug,在宿舍大喊一句‘岑言说过,bug是程序存在过的证明’,被我们按在床上打了一顿。总结一下,岑神是纯粹的科研人,他不需要媒体的聚光灯,我们怎么看不重要,成果会说话。”
岑言放下手机。
网上的喧闹热闹非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围着他转。
也难怪那些流量明星很容易迷失自己。
在顺风的时候,人根本看不到任何反对的声音,哪怕有,也会很快淹没在拥趸之中。
他站起身,走向实验室的作业区。
一道厚重的玻璃隔断,将网络上的魔幻现实与眼前的物理世界分隔开来。
实验室里,工作节奏紧凑得让人连喝口水都要计算时间。
岑言推开门,走到那台稀释制冷机旁。
他们现在的工作重心已经发生了转移。
发现魔角石墨烯的超导性只是第一步,这是基础物理学的突破。
岑言现在的目标,是将转角电子学推向实际应用领域。
他要做的是基于魔角石墨烯的可调谐约瑟夫森结。
在传统的超导量子计算硬件中,制造一个约瑟夫森结需要使用不同的材料层叠,比如铝-氧化铝-铝。
这种复杂的材料界面会引入大量的噪声和退相干因素,严重限制了量子比特的寿命。
但魔角石墨烯改变了游戏规则。
因为在1.1度的魔角下,石墨烯的电子能带变得极平,态密度极高。
只需要通过改变局部的栅极电压,就能让同一片石墨烯在绝缘态、金属态和超导态之间自由切换。
这意味着,岑言可以在一块单一的碳材料上,仅仅依靠静电场的排布,就“画”出一个约瑟夫森结。
超导区、绝缘势垒区、超导区,全都在同一片石墨烯上完美共存,没有任何材料界面的晶格失配问题。
这是硬件制造思路上的一次降维打击。
岑言走到测试台前,路星正戴着防静电手环,盯着屏幕上的电学测量软件。
“栅极电压扫到多少了?”
岑言开口询问。
路星转过头,手里的鼠标在屏幕上框选出一片区域。
“顶栅电压扫到了负二点五伏,底栅电压固定在正一点二伏。岑老师,你看这里的I-V特性曲线。”
岑言俯下身,看着屏幕上的图表。
在特定的电压组合下,电流-电压曲线在零电压附近出现了一条垂直的超导电流线。
当电流超过一个临界值时,曲线突然跳跃到电阻态。
“临界电流出现了。”
岑言点点头。
“改变底栅电压,看临界电流调节范围。”
路星快速在键盘上输入新的参数。
几秒钟后,屏幕上的曲线重新绘制。
“底栅电压每改变零点一伏,临界电流的数值就会发生明显的偏移。完全可以通过静电场进行连续调谐。”
路星的语气里透着兴奋。
岑言的视线停留在另一张图表上,那是超导电流随垂直磁场变化的弗劳恩霍夫干涉图样。
如今的他在大量实操和深入研究中,已经拥有了敏锐的科研直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