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燥热,多听蝉鸣就知道了。
只不过,这与岑言无关。
李智昂首挺胸地接下了这个重要项目,把犹豫着还想要好好分析分析的郑宇拉走。
岑言自己坐在休息室里沉思。
休息室的门再度被推开。
周妍走了进来。
“你们谈的怎么样了?”
“还可以,他们俩接了下来。”
岑言靠在沙发上,他下意识地摁了摁自己有些僵硬的肩膀。
周妍很是自然地坐到他身边,把他身子掰过去,轻轻地按摩着。
岑言言简意赅地把项目情况告诉了周妍。周妍虽然不是计算机专业的,可她的基础功底可不差。
别忘了,人家的老爹是谁。
“那后面项目归属权怎么定?”
周妍开口直问核心。
“实验室只是做研发,归属权给学校。我们团队负责正常开发和运营,拿按劳分配的横向分红,还有......做做数据服务。”
周妍微微一怔,眼波流转,很快明白了岑言的用意。
“你这算盘打得真响,看起来把项目成果大头归校,上面那些领导只觉得你懂事,谁还舍得动你这个财神爷?”
周妍也没少听周志云说这方面的东西,思路活泛得很。
“平台最核心的反而数据。”
岑言感受着背后的力道,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高校里的水深得很。多少有点成绩的教授,总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自己在外面注册个皮包公司,把实验室的专利和技术低价转让出去,左手倒右手。”
“平时没人管,皆大欢喜。可一旦得罪人,或者上面严查,这就是职务侵占、国有资产流失。进去了多少人,教训还不够多吗?”
哥们上辈子的导就是这么进去的。
这话岑言可没说。
“在这个位置上,我们想要什么没有?这条红线可碰不得。我们要在京海交大安稳地做科研,就必须把利益的大头让给平台。两千万的横向经费,学校抽走管理费,剩下按合规发放标准分给我们。只要平台跑通,这笔钱足够我们继续投入了。”
“我们求的是长远发展,不是一锤子买卖。”
岑言说到这,突然想到了沃德科技,转过头来看向周妍。
“再说了,你们大小姐还缺钱吗?”
“胡说什么呢?我又不是什么大小姐。”
周妍重重地捏起岑言肩上的皮。
“嘶!疼疼疼!”
小惩大诫一番,周妍才继续给他按摩,并且认真地说。
“所以你要把后勤这道墙筑牢。财务入账、耗材采购、劳务费发放、仪器使用登记,全部建立标准化制度。每走一笔账,必须全流程留痕。”
岑言松了口气。
他脸都有些红了。
不是因为羞涩,是纯粹被捏疼的,妍姐别看人小小的,这力道和身材一样,不小。
“朱康那帮人一直盯着我们,他们找不到学术上的毛病,就一定会在行政和财务上挑刺。我们得把审计漏洞提前堵死。咱们实验室的账本,必须得比我的脸还干净。”
周妍点了点头。
“知道啦。”
“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昨天刚去财务处对接过最新的报销规范,所有发票无误,试剂采购走学校后勤处的白名单供应商,我保证买包A4纸都让他们查得清清楚楚。”
“嗯哼~”
岑言满意地点了点头,发出了愉悦的轻哼。
呵,轻哼哥。
两天后。
晨星实验室迎来两名重量级新成员。
徐博文和张若谷。
虽然他们俩是从国外跑回来的,但也是最快走完人事程序的。
毕竟国外的人事关系和国内并不冲突。
他们打算先跑完这边手续,再回去办理那边的手续,再加上在实验室里被岑言和白棠他们狠狠用实力军训之后。
心服口服的两人巴不得马上来学习。
不过。
虽然他们俩在这儿是被军训了。
可出了实验室,他们俩也是顶尖精英。
经过学校的人事审查,两人凭借过硬的履历和扎实的科研成果,成功走通了特殊青年人才通道。
直聘了副高级职称。
只不过他们不能像岑言这样只做科研,学校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种留洋高手?
教学任务也必须安排上。
岑言站在办公区。
看着这两位年近30就已经发际线略高的新人。
啧,来了这两位。
实验室的平均年龄一下被拉上来了。
“欢迎正式加入晨星。工位安排好了,门禁卡找周主任领。”
岑言指了指旁边的空位。
徐博文提着双肩包,满脸堆笑。
“好的!主任!以后,有活您随便派,我十项全能,通宵加班都不在话下。”
张若谷也连连点头,态度也十分谦卑。
岑言笑了笑,指向坐在角落里整理实验数据的白棠和梁晓鸥。
“你们俩先去跟白棠和梁晓鸥对接一下近期的项目数据。她们是实验室的元老,很多流程她们最熟。”
他们顺着岑言的手指看过去。
白棠穿着实验服,正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发呆。
梁晓鸥则在键盘上快速敲击,撰写着文献综述。
看到她们。
那天被支配的恐惧瞬间回归。
徐博文连忙放包,快步走到白棠桌前,双手提着自己带过来的咖啡放桌上。
这是他刚刚去星巴克扫荡的,也算是今天入职新实验室的见面礼。
什么?
你说留子不懂这些?
那只能说不懂这些的留子大概率也会很难受了。
真以为国外没有人情世故呢?
“梁姐!白姐!初来乍到,以后请多多指教。拿外卖、搬试剂什么,尽管喊我。”
徐博文这声“姐”叫得顺口无比,毫无违和感。
张若谷也不甘示弱,掏出两包进口零食放在桌上。
“我这人嘴笨,但干活听劝。以后还请带带弟弟,让我少走四十年弯路!”
梁晓鸥握着鼠标的手停在半空,表情错愕,她转过头,看着这两个点头哈腰的中年男人,一时语塞。
白棠更是吓得往后缩了缩,看着桌上的咖啡和零食,双手摆了摆,不知所措。
岑言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这两人能屈能伸,这种放得下身段的人,在实验室里最容易存活。只要给足待遇,他们干活比谁都卖力。
看来人家能以中华人身份跻身进顶尖实验室,真不是盖的。
而且也不愧是国外回来的。
这适应力也是真强,这声姐还真叫得出声。
摇摇头,岑言没有多管。
新同事总归是要和老人们互相适应的。
晨星的新办公场地还在申请。
后续来报到的新人,就没法再塞到这间复合型的多功能实验室里来了。
而日常工作进行得也并不平稳。
不出岑言所料。
一周后。
朱康出手了。
上午十点,实验室的大门滑开。
财务处的几名干事带着厚厚的账本和审计清单,突袭晨星实验室。
带头的科长姓刘,板着一张扑克脸,一副公事公办的做派。
“岑主任,上面要求对实验室的经费使用情况进行常规抽查。请配合一下。”
刘科长把文件拍在桌上。
动作很不客气。
实验室里原本敲击键盘的动静停下来。
周妍眉头一皱。
“你们干什么呢?”
她起身挡在岑言面前,气势凌厉,气氛显得有些紧张。
“字面意思,请您配合。”
刘科长松了口。
他是来针对岑言的,不是来针对周妍的。
可他其实也没想明白,针对岑言,和针对周妍又有什么实质性的区别?
岑言坐在工位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神色淡定。
“周主任,带刘科长去对账。”
周妍点头,拿出三本厚厚的文件夹。
“这是我们近期的财务流水、采购审批单和劳务费发放记录。全都在这里了。”
刘科长拉开椅子坐下,翻开文件夹,开始逐条核对。
他这次接到的死命令,是紧盯学生劳务费标准和横向经费的入账方式。
只要岑言在劳务费上多发、漏发,或者将横向经费私自截留,朱康就能借题发挥。
特别是李智这一块。
朱康也算是李智和魏长河的纠葛中的当事人,他清楚李智需要什么。
他不相信岑言当时挖李智,真就没有任何违规的操作,哪怕是待遇的超标。或者是周志云那边、李子强那边。
朱康不信拿着放大镜也不能找到半点毛病。
就算不能。
也能揪着一些小问题,在行政过程上多为难为难岑言。
尽可能地制造一些合规的困难。
刘科长的视线在账单上快速扫过,他身旁的下属也跟着一同开始检查。
五分钟后,他的眉头皱起。
十分钟后,他翻看账本的速度变慢。
半小时后,他合上文件夹,闭上眼。
账目太干净了。
每一笔劳务费的发放,全都严格按照学校规定的最高上限执行,走学校财务系统的官方通道,代扣代缴个税记录清晰明了。
也没有发票报销套取现金的违规操作。
购买的每一台仪器、每一样材料,全都有招标流程、三方比价单和入库验收证明。
至于横向经费,资金更是直接打入学校给的对公账户。
岑言根本没有设立任何校外皮包公司进行资金过桥。
这简直就是一个财务合规的经典模板。
刘科长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看着正在看文献的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