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被周妍拒绝了。
她这人就有一股奇怪的犟劲。
“我想要走正常的路径评上副高,我并不着急,这三个名额,先安排给实验室里的其他人。”
周妍当时如是说道。
“可是......”
岑言原本还在想的,其实是实验室的副主任还没评上,其他人都有,会不会不利于管理,却被周妍料中了心思。
“放心吧。我可是很相信你的水平的,职称对于他们来说,要更加重要一些。至于管理,如果因为一个职称我就没法管理好实验室的话,那我也确实不适合当这个副主任。”
大家正在恭喜李智。
李智还有些纠结地看周妍那边,直到岑言附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才松了口气。
与此同时。
高架桥旁,一处茶楼。
茶楼的包厢内。
古色古香的屏风挡住了外界的视线。
朱康脸色阴沉地坐在红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核桃挂件。
他的对面,坐着已经许久没有在学校公开露面的魏长河。
魏长河的脸色也不好看。
自从李智事件后,他在学校里的声誉一落千丈,原先的课题组也分崩离析。
那些学生不知道被谁串联了起来。
一个接着一个,跟下饺子一样,去提交申请,去申请介入,一个一个跑路。
他觉得肯定是周妍和岑言他们在背后使坏。
他恨透了岑言,一直躲在暗处寻找报复的机会。
魏长河端起茶壶,给朱康倒了一杯茶,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朱书记,消消气。”
朱康冷哼一声,没说话。
魏长河悄悄观察着他的脸色,又继续说道。
“林中青现在准备接任,是一手遮天,岑言又是他的红人,咱们硬碰硬肯定吃亏。”
这话提到的两个,都踩在朱康的雷点上。
他鼻子猛的出气,整个人像烧开了的水壶,把核桃重重拍在桌面上。
“那个姓岑的小子太狂了。拿着点小成绩就敢去林中青那里告我的黑状!我派去检查安全的人也被那个叫什么梁晓鸥的小孩子怼了回来!今天校级重点的牌子硬生生被他逼着批下去了......”
“这口气,我咽不下去!”
“他算老几?!”
朱康咬牙切齿。
“我朱康从92年参加工作就来京海交大了!我为京海交大流过血!他一个刚进来的小屁孩,凭什么踩着我的脸上位?”
魏长河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书记,您说得对。他不配!”
“不过,您先歇歇气,要知道,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岑言现在名气大、资金足,外围我们确实动不了他。但是,他们实验室内部,可不一定像表面上那么铁板一块。”
朱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着魏长河。
“你有主意?”
魏长河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
“岑言那个云平台最近风头出尽,这块肥肉外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
魏长河冷笑一声。
“岑言护得很紧,不接受投资,不接受控股,就连组建联合实验室都不答应。但是如果平台的核心代码和架构泄露出去呢?”
“哦?”
朱康微微俯身。
“如果外界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平台存在学术造假或者数据窃取的问题呢?”
魏长河笑得很是瘆人。
朱康皱起眉头。
“这东西都在他们实验室的服务器里,你有什么办法能弄到?”
魏长河笑得更抽象了。
活像是地下爬出来的千年阴湿老鬼。
“这就得靠内应了。书记,您别忘了,晨星实验室现在负责这个平台的核心成员,李智,可是我带了六年的学生。”
朱康一脸狐疑。
“李智?“
“他不都跟你翻脸了?能帮你?”
“书记,您太不了解人性了。”
魏长河嗤笑一声。
“李智这个人,出身农村,家里负担重,老婆马上要生二胎,还在租房子住。他最缺的就是钱和绝对的稳定。岑言现在能给他什么?名额能解他的燃眉之急吗?岑言还是太年轻,他不懂啊,承诺永远不如真金白银来得实在。”
魏长河拍了拍胸脯。
“我联系了一家和九鼎化工有直接竞争关系的大型药企。只要李智愿意把平台的底层训练架构拷出来一份,那边直接开价五百万现金,外加一个研发总监的实权职位。”
他的言语之间满是自信。
似乎他已经完全把握住了李智的思想。
“我太了解李智的软肋了,以前我压着他,他不敢反抗。现在我用五百万去砸他,由不得他不心动。”
朱康听完,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如果李智真的被收买,不仅岑言的计划会破产,甚至还能借题发挥。
晨星实验室管理混乱的责任肯定是跑不掉的。
到时候,连周志云那烦人的女儿也......
妙啊!
“这件事你去办。一定要办得干净,别留下把柄。”
朱康低头喝了一口茶,算是默许了。
魏长河连连点头。
“您放心,我今晚就去探探他的口风。”
夜幕降临。
京海街头的路灯次第亮起。
晚上十一点。
李智揉着酸痛的脖子,走出了实验室。
今晚他把调度算法又优化了一遍,心里十分充实。
想到岑言今天当众宣布给他副高名额,他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生活呐。
自从到岑言手里之后,就越来越有盼头了。
他现在的努力不比以前差。
可心情却完全不同。
不过。
正当李智走到实验楼侧面的林荫道上,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停在了路边。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一张李智曾经无比熟悉、又无比厌恶的脸。
魏长河坐在驾驶座上,面带微笑。
“小李,才下班吗?老师请你喝杯茶,叙叙旧。”
李智停下脚步,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警惕和冷漠。
“魏教授,我们之间没什么旧可叙的。太晚了,我要回家了。”
李智转身就要走。
“怎么?攀上岑言的高枝,连自己老师的面子都不给了?”
魏长河推开车门走下来,拦住李智的去路。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施舍感。
“李智,我今天来找你,可是给你带了一条康庄大道。”
李智被他挡住,眉头紧锁。
“你什么意思?我说,我要回家,别挡路。”
“岑言给你画的饼再大,能有两百万现金实在吗?”
嗯。
两百万,够了。
魏长河笑着,钱从他手里过,自然得抽抽成了,不然自己这事要白干么?
李智冷冷地看着他。
他停住了脚步。
并非是因为魏长河的条件好,而是李智想看看魏长河卖的什么关子。
他有一种直觉。
这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是冲着自己身后的实验室来的。
李智比任何人都明白美好的生活来之不易,他自认为岑言他们四人之外,自己就是那个最想要守护住实验室的人。
他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实验室!
魏长河以为李智心动,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有一家大企业,对你们那个平台很感兴趣。你只需要把平台的底层训练架构和数据接口逻辑导出来一份给我。你只要点头,两百万现金现在、立刻、马上就会打到你老婆的账户里。”
魏长河看着李智。
他相信从没见过这么多钱的李智,一定抵挡不住这样的诱惑。
而且,他还有更优渥的条件。
“另外,他们还承诺事后给你一个研发总监的职位,年薪八十万起步。”
魏长河看着李智,语气中充满蛊惑。
“李智啊,你想想你都几岁了,还在高校里熬什么?”
“岑言只会给你开空头支票。”
“就算你熬几年,评上了副高,一个月又能拿多少钱呢?你要拿什么在京海买房?拿什么养孩子?把东西给我,拿着钱走人,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
李智听着魏长河的话。
他想起了......
过去六年里,在这个男人手下当牛做马的日子。
无数个熬夜写出来的论文被署上魏长河的名字,微薄的劳务费还要被克扣。
那种暗无天日、看不到希望的恐惧,曾经深深折磨着他。
他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突然觉得一阵反胃。
过去的他,或许会害怕,或许会犹豫。
但现在的他,已经在晨星实验室找到了真正的尊严。
岑言给了他丰厚的报酬,给了他核心项目的掌控权。
更是给了他作为一名科研人员最需要的尊重和信任。
他绝对不会让岑言失望的!
李智挺直了腰板。
“魏教授。不,魏长河。”
李智直呼其名,眼神冰冷而坚决。
“我们主任给我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空头支票,是堂堂正正做人的底气。”
“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脑子里只有算计和利益吗?”
李智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我们走的是不一样的路。你的钱,留着自己买棺材吧。”
“以后别再来找我,否则我会直接通知学校保卫处,实名举报你。”
说完。
李智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大步融入夜色中,再也没有回头。
他感觉到一阵轻松。
压在心头多年的阴影,在这一刻彻底消散了。
林荫道上。
魏长河独自站在路灯下,看着李智远去的背影,脸上的虚伪笑容渐渐消失,变得扭曲而阴沉。
他并没有因为李智的拒绝而气急败坏。
相反,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黑色的录音笔。
按下停止键,录音笔发出轻微的提示音。
魏长河冷笑一声。
刚才对话时,刻意压低自己提出要求的关键信息,并且通过剪辑和断章取义,完全可以把这段录音拼接成一段李智在讨价还价、甚至承认窃取数据的对话。
只要把这份经过处理的录音匿名发给九鼎化工,或者直接举报给校纪委……
岑言,你不是信任你的团队吗?
我倒要看看,当内鬼的嫌疑落到你最倚重的核心骨干头上时,你还能不能稳如泰山。
魏长河将录音笔揣进口袋,坐进奥迪车内,一脚油门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