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对你们有意见呢？”
林中青艰难地扯着笑，大脑飞速思考，脑海中疯狂筛选着应该用怎样的话来安抚岑言的情绪。
“没意见吗？”
岑言看向他，声音低沉，佯装懵懂。
“今天下午，我们的校级重点实验室申报，被人事处打了回来，说是格式不对、论证不充分。”
“不仅如此，校联合安全检查组刚才还来突击检查实验室，非说我们有问题。专家组评审和场地核实要无限期延后。”
岑言深深地叹了口气。
一股悲伤孤寂的气质油然而生。
“如果学校根本不想让我评上京海市重点实验室，觉得我夸大其词，想让我走人，那不用等到一年后了，我现在就能走。”
“最近这一年也多谢林校照顾了。”
岑言准备站起身请辞，却被林中青一把按住了。
林中青现在假笑都笑不出来了。
坏了。
自己的平衡之术玩脱了。
他太清楚这是谁在背后搞鬼。
朱康在行政流程上动手脚，还玩这种上门挑刺的低级把戏，这种事情瞒不过他。
玛德！
谁知道朱康那家伙这么蠢？
自己让他去当学院书记是让他去刁难岑言的吗？分明是和梁群山协商好的平衡！
大家明明可以排排坐，吃果果的。
梁群山现在都没想过要刁难岑言！
岑言直视着林中青的眼睛，没有任何避讳。
“林校。”
“实验室的机器每天二十四小时在转，外面的企业排着队等我们的计算结果。”
“课题组的成员每天殚精竭虑地工作，国外顶尖团队都在和我们抢时间。”
“如果在行政流程上我们要花费如此巨大的精力内耗......”
“那我觉得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就这？还做什么科研？”
“都别做了。”
“没什么好做的。”
“没意思，我......”
岑言每一句开摆的丧气话，都狠狠地挤压着林中青的神经线。
如果岑言真的撂挑子出去单干，那京海交大的损失是不可估量的。
现在这个时间点。
正是岑言的成果爆发期，不管是学术方面还是应用方面。
作为校领导，无论从什么角度看岑言。
那都是一座闪闪发光的金山银矿。
甚至有一种采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美。
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影响岑言，那就是在影响他林中青的政绩，就是在影响京海交大的发展大计。
“荒唐。”
林中青一巴掌拍在桌面，茶杯盖跳了一下。
他面色严肃，抓起桌上的座机听筒，直接拨通了朱康办公室的电话。
岑言就坐在一旁，收起表情，耐心等待。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
“喂，朱书记吗？我是林中青。”
林中青的语气没有了平时的温和，带着上级对下级的威严。
“晨星实验室的校级重点实验室申报材料，我刚才亲自看过了。”
“规划论证详实，项目支撑极其有力。格式上的小问题，让人事处的办事员当场指导修改就行了，退回去重做算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朱康有些发懵的声音。
“林校长，可是专家组的评审排期还有安全隐患排查......”
“排什么期？查什么隐患？”
林中青直接打断了他，声音严厉。
“晨星实验室的实力摆在这里，Nature的论文，几千万的横向合同就是最好的专家评审！”
“至于安全隐患，如果有问题就现场指出，现场解决，你们行政都是吃干饭的吗？只找茬不做事？”
“可是......”
林中青悄悄瞥了一眼岑言。
见岑言依旧面无表情，知道就这么点反馈是无法让岑言受的委屈释放出来的。
他咬了咬牙。
这种时候，没法再玩平衡了。
没办法。
梁群山也怪不了自己。
谁让朱康这个蠢人先没事找事的呢？
“朱康，收起你那边小把戏。”
林中青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道。
他现在也已经顾不上面子上的好看了。
“这件事要是闹大了，你没法收场。”
林中青的话是一字一字从牙缝里蹦出来的，他现在都快恨死朱康了。
让他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了。
“你听清楚了，以后，不要用这种由头去阻碍岑言的工作。你现在立刻通知人事处、科研处和后勤处，今天下午五点之前，把所有的审批流程全部走完。明天上午，我要看到正式的批复文件。”
“如果没有，你好自为之。”
说完，林中青毫不客气地挂断了电话。
他抬起头，看向岑言。
林中青的脸上重新浮现出笑容。
慈祥得像是肯德基的老爷爷，主打的一手和蔼可亲。
“岑言啊。”
“你呢，回去安心做实验。明天，校级重点的牌子就会挂到你们实验室的门口。”
“这件事我会严肃批评追究，你现在是我们学校最重要最重视的人才，你放心，有遇到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岑言微笑着点点头。
他轻快地起身。
原本演出来的状态一扫而空。
“谢谢林校，那我就先回去工作了。”
岑言收拾好桌上的文件，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
一份盖着京海交大红头公章的文件，正式下发到物理与天文学院。
《关于批准成立“京海交大二维量子材料与人工智能重点实验室”的决定》。
文件明确指示。
实验室正式确立为校级重点科研机构，享有独立的人事编制提名权和财务核算权。
这也意味着。
哪怕岑言最后没有成功申请到省级重点实验室，也不至于完全没有自主权。
当后勤处的工人把一块崭新的铜牌钉在晨星实验室大门旁边时。
晨星实验室里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大门开着，众人都在围观。
平日里沉稳低调的李智，最近忙得不可开交，但现在也特地抽时间停了手里的事，过来凑热闹。
就是他整个人看起来实在是没精神。
新加入的徐博文和张若谷都满脸喜色。
周妍看着那块闪闪发亮的铜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白棠和梁晓鸥站在人群后方，看着被众人簇拥在门口的岑言。
那个清瘦挺拔的少年，似乎有一种让人能够永远信任他的气质。
梁晓鸥扬起嘴角，眼里满是自豪。
“牌子挂上了，接下来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岑言微笑送走工人，走回实验室里。
大家安静下来，看着他。
“大家都很清楚。”
“校级重点实验室，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内部的人员职称定级和岗位梳理。”
岑言的目光扫过众人。
提及关键的点后，大家的精气神又有些不一样了。
彼此和最近比较熟悉的同事们互相看了看，心里提了一口气，等待岑言说话。
这是关乎个人进步的事。
哪怕实验室的大家平日里关系不错，氛围也很好。
每个人也都是会在意的。
岑言扫过大家的表情，心中有数。
“学校这次给了我们三个副高级职称的特别推荐名额。这三个名额，不需要排队熬资历，直接参加校级特批评审，只要能力过硬，立刻定岗副教授或副研究员。”
此话一出，实验室里几名刚入职没多久的青年学者的眼睛瞬间亮了。
高校里的副高职称，那是一道天堑。
多少人熬白了头发都跨不过去。
现在居然有直接破格推荐的机会。
要知道，现在实验室里过来的，能够得上直聘副研究员条件的也就几个。
原本大家都是做好熬几年的准备。
在岑言这里好好学习，好好做工作，真正孵化出成果，拿到积累的资历。
到时候不管能不能留在京海交大，去差一点的学校应该也是能直聘副高的。
可那在大家原本的计划里，是持久战。
但现在。
机会就摆在了面前。
岑言看着大家的反应，神色平静。
“我心里有定数。”
岑言说道。
“在晨星，我绝对不会埋没任何一个人。”
说着。
岑言走到李智身旁，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第一个推荐名额，李智。”
李智整个人僵住。
他抬起头，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在魏长河手下当牛做马那么多年，别说副高，连个正式的讲师编制都拿不到。
魏长河还想继续在博士站压榨他。
现在，来了晨星实验室半年，岑言竟然把这么宝贵的名额直接给了他。
“AI计算平台的底层架构是你带头搭起来的，那些繁琐的特征提取和数据清洗也是你熬夜带头完成的。你的工作是平台商业化落地的基础。这个副高，你当之无愧。”
岑言语气笃定。
周围的同事纷纷鼓掌，没有人有异议。
李智这段时间的拼命程度，大家有目共睹。
李智的眼眶有些发红，他站起身，用力点了点头。
“老板放心，我保证不出任何岔子。”
岑言笑了笑，继续宣布。
“剩下的两个名额，我会根据接下来两个月内大家在转角石墨烯项目和AI平台优化上的综合表现来决定。谁能解决卡脖子的难题，名额就是谁的。”
“大家各凭本事。”
这种公开透明、全靠实力竞争的机制，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斗志。
周妍微微颔首。
她并没有因为岑言没有提到她而不满，其实职称这个事，岑言是有找她聊过的。
岑言的意思，是要不要开个后门。
让周妍直接把职称先挂上，反正可以早点开始积累资历，毕竟她硕士年限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