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抽屉,拿出自己的手机。
“我说过了,我们绝对不会只是自证,朱康和魏长河这两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伸这么多次手,不好好回报他们,怎么行呢?”
“被动防守,等他们去查,太慢了。”
岑言解锁手机屏幕,在通讯录里翻找了一下,调出了魏长河的号码。
“既然他们喜欢玩录音,那我就让他们录个够。”
岑言直接按下了拨号键,并且打开了扬声器。
嘟......
嘟......
嘟......
电话响了三声后,被接通了。
扬声器里传出魏长河略带得意的声音,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倒茶的细微动静。
“哟,这不是岑主任吗?”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主动给我打电话。怎么,看到新闻,急了?”
魏长河的语气里充满了胜利者的傲慢。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岑言放在桌面上的手机。
岑言没有发火,他的语气甚至比平时还要平缓,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疲惫和无奈。
“魏教授,您和朱康书记为了搞垮晨星实验室,这招釜底抽薪,用得太绝了。我是实在没办法了,能不能求您高抬贵手?”
岑言嘴上说得软软的,表情却冷冷的。
“您把举报材料撤回,什么要求都好商量。”
岑言这种示弱的态度,极大地满足了魏长河的虚荣心。
自从上次被处罚之后,他日日夜夜都盼着能踩在岑言头上。
现在听到对方服软,他感受到了满足。
整个人有一种飘飘欲仙的感觉。
“撤回?那是不可能撤回的。”
“你啊,年纪轻,还是太天真了。这事都捅到媒体去了,你以为你还退得了吗?”
“岑言,这不能怪我。要怪,只能怪你做人太狂了。”
魏长河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语气越发肆无忌惮。
“你以为你发几篇顶刊,拉几个项目,就能在京海交大一手遮天了?”
“小孩子,真是不懂天高地厚。”
“你真以为会做实验发论文,就叫懂科研了?科研是人情世故,你得罪的人太多,你这下场,是咎由自取。”
魏长河得意洋洋地教训道。
“所以,那段录音,真是你们联合起来做的局?”
岑言顺着他的话往下引导。
“那又怎么样?”
魏长河冷哼一声。
“李智那个乡巴佬,真以为拒绝了我就可以相安无事?”
“嗤......”
魏长河发出一声嗤笑。
“还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尊严?呵,我带了他六年,他有什么尊严?”
李智在旁听着,咬紧牙关,攥紧拳头,要不是考虑得多,他现在都想去打他一顿。
魏长河的语气里充满了炫耀。
“只要朱书记在校务会上拿着这东西做文章,你岑言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你以为大众在乎事情的真假吗?他们只在乎一场狂欢,你啊,树大招风!”
岑言低垂着眼帘。
他看着手机里的录音读秒。
“魏教授,九鼎化工的竞争对手给了你两百万,我们能给你五百万,能不能放我们一马?我真的只是想做科研。”
岑言的语气很低,魏长河越听越得意。
“哈?五百万?”
魏长河的笑很是夸张。
“岑言,你打发叫花子呢?这样吧,我要当你们实验室的主任,你给我打下手,以后听朱书记的安排,我就可以出面澄清,说那段录音是个误会。否则......”
实验室里的众人听到这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魏长河这老东西,这么蠢呢?
岑言轻松地笑了。
“魏教授,感谢您的坦诚。”
岑言的语气瞬间变了。
透着手机听筒,都能够听出一种令人胆寒的锐利。
“你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已全部录音固定证据。你承认恶意制造举报材料,承认联合朱康诬告,承认收取外部企业利益打压校内科研团队。”
电话那头的魏长河一懵。
像是从什么美梦之中被硬生生拔出来。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瞬间清醒。
“你......你套我的话?你敢录音?!”
魏长河声音变调,透着极度恐慌。
“为什么不敢?”
岑言的语气很冷。
“你以为靠着几段拼凑的假证据,就能毁掉我的团队?你以为躲在朱康背后,就能安然无恙?”
岑言直视着前方的空气。
仿佛魏长河就站在那里。
“你碰了我的底线。”
“岑言!你这样没用!再闹下去,谁都不好收场!”
魏长河在电话里语无伦次地喊道。
岑言没有理会他的叫喊,只是对着收音孔淡淡地说了一句。
“老不死的,你想玩,我奉陪到底。”
“对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你以前的论文成果到底有没有造过假。”
岑言声音中透着一股淡然的笑意。
“我想你比谁都清楚。”
话音一落,他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没有给魏长河留下任何说话的机会。
实验室内。
众人愣愣地看着岑言。
岑言放下手机,看向众人。
“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呢?一个个都什么表情?”
岑言笑着说道,语气轻松。
实验室中原本凝滞的气氛被打破,瞬间消散,大家各自松了口气。
岑言却又拍了拍手。
“这份录音只能证明魏长河诬告,但要彻底把这种学术毒瘤从我们的世界里清除出去,还不够。”
岑言看向众人。
“朱康可以把责任全推给魏长河,说自己是被假证据蒙蔽了。”
“魏长河大不了被学校开除,他拿着那钱依然可以去外面的企业混饭吃。”
“我们能看着他们这么潇洒么?”
“不能!”
“我们要打,就要把他的学术根基彻底打碎,让他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就在大家思考岑言这句话的意思时。
白棠悄无声息地举起手来。
从事件爆发到现在,白棠全程没有说一句话。
她只是安静地盯着面前的显示器。
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打开了几十个PDF文件。
那是魏长河以第一作者身份发表的所有论文。
甚至还有魏长河的博士论文。
白棠揉了揉眼睛。
她站起身,迈着有些拘谨的步子走到岑言面前。
白棠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看着岑言。
“岑言。”
白棠伸手指了指身后的电脑屏幕。
“你安排的事情,我完成了......我刚才看完了魏长河的论文。”
似乎是看到大家不解的眼神,白棠小声地找补道,她咽了一下口水,目光扫过屏幕上那些复杂的图谱和数据表格。
“他的数据......确实有问题。”
等等。
主任安排的?
实验室众人下意识再次看向笑容温和、神色轻松的岑言。
嘶......
怎么感觉主任这个这么帅的男高笑起来突然有点恐怖呢?
大家胡思乱想的时候。
白棠走到电脑前,点开其中一篇发表在某材料学期刊上的文章。
“这篇论文里关于新型催化剂的转化率图表,他在补充材料里给出的原始数据基线,和正文中的拟合曲线存在矛盾。”
“这种极低浓度的催化反应,在正常的室温环境下,热力学上是不可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五的产率的。”
白棠又点开另一篇关于二维材料生长的文章,指着一张原子力显微镜的扫描图。
“还有这张图。”
“表面形貌的台阶高度和底部的噪点分布,和日本一个团队三年前发表的另一篇文章里的图谱高度相似。他不是简单地修改数据,他是直接挪用和捏造了实验结果。”
梁晓鸥闻言感兴趣地凑到屏幕前,仔细查看白棠指出的那些细节。
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她还是忍不住看了眼白棠。
一眼看穿这种不算低级的造假?
白棠这家伙到底对实验细节有多么恐怖的直觉和敏感度啊?
“白棠,你能确定吗?这种指控需要铁证。”
李智有些紧张地问道。
白棠转过头,看着岑言的眼睛。
她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丝毫畏惧。
“我......不能确定。但是我感觉,应该......不,如果按照他论文里写的步骤去做,根本得不出他发表的那些数据。”
白棠握紧了拳头。
少女的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
“我......我能复现出来假的,我能用实验证明他的整个实验设计是有问题的。”
白棠眨着眼。
虽然实验室的伙伴们都已经熟悉,可此时此刻被众人注视,她还是紧张。
但她还是要用自己最擅长的方式,向那些企图伤害实验室的人亮剑。
“好。”
岑言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他环视实验室,再转头看向白棠,眼神温和而坚定。
“白棠,我给你四十八小时。”
“把他那张老脸,给我彻底扒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