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晨星实验室就再次恢复了高速运转的状态。
岑言他们似乎根本就没有受到影响。
外面的舆论，校内的风波......
全都像群友在qq群分享的神秘链接。
每个人一言不发，默默复制，打开蓝色小鸟，娴熟粘贴，忍受着便秘的下载速度，欣赏着断断续续的艺术，最后稳如圣贤。
一切不过是短暂的过往云烟。
根本没有办法让人事后产生情绪波动，甚至是花费功夫去回顾。
只会成为珍藏的过往。
实验室的主力成员们按照岑言的安排，该继续干活的继续干活，该带人的带人。
新成员们则是去收拾打扫曾经魏长河的实验室。
晨星作业区。
路星和吴倩带着研究生站在机器前。
这些曾经被魏长河当成苦力的研究生，此刻看着眼前的精密设备，有些拘谨。
“师兄师姐，这种魔角石墨烯的精度要求太高，我们没做过，怕弄坏了样品。”
正在读博士第四年，被魏长河pua了无数次，以为自己要无期限延毕，结果却遭逢此变的王硕搓了搓手，语气有些不自信。
吴倩看着他们。
这些学生满是那种生怕犯错的忐忑。
明明他们更加年长。
可站在自己和路星的面前，却在气势上硬生生矮了半个头，很......脆弱的样子。
饶是平日再爱偷懒、再不着调的吴倩，这时候也难免会想起这些人的遭遇，她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没关系。”
吴倩扯了扯路星的胳膊。
“我们两先给你们演示一遍基本操作，你们注意看我们的细节，这些都是白棠老师总结出来的，是上手门槛最低的方法。”
同样都是研究生。
吴倩和路星身上所展现出来那种自信，那种万事信手拈来的气度。
让这些新学生们看得眼巴巴的。
这就是背后靠着强大实验室的差别吗？
咱以前过得都是什么日子？
“你们来试一次，不用怕弄坏，失败的数据也是有价值的。”
路星让开位置，温和阳光地鼓励道。
“弄坏了也没事吗？”
另一个研三的陈凯小心翼翼地问道。
在魏长河手里，他虽然平时不怎么会来关注研究生干活，但到了组会一定会看账，谁的失误多、废品率高，不管是什么原因，一定是会在组会上被劈头盖脸地痛骂。
如今组里的学生人人都有ptsd了。
“真没事，你看那边的是我们昨晚做着玩的，废一大堆，今天还没来得及清呢。”
吴倩朝着一旁努了努嘴。
这些研究生们，这才在他们的指导下，开始他们在晨星实验室的第一次样品制备。
从客观理性的角度来看。
这些研究生的资质其实算不上顶尖。
甚至动作还有些许笨拙，但他们的态度极为认真。
他们的笨拙更像是一种人机感。
并非寻常所说的人机感。
而是一种被常年训斥打击，害怕出错的人机感，每一步都在框定的范围里做。
好好培养是不错的螺丝钉。
只能这么评价。
“唉，慢慢来吧。”
吴倩观察了许久，她和路星都看出来了这些研究生的问题，却也很是无奈。
另一边。
梁晓鸥坐在工位上，屏幕上开着几个不同的计算软件，她正在模拟推导四层AB-AB堆叠的扭曲双层-双层石墨烯在特定角度下的能带结构。
这是岑言给她的思路，让她先试试。
但是这个方向的难度和计算量，可比之前的体系大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岑言走到她身旁。
“遇到瓶颈了？”
岑言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矩阵方程。
梁晓鸥眉头微蹙。
“四层结构的层间耦合太繁琐。如果把次近邻跃迁和三角翘曲项都加进哈密顿量里，矩阵维度会成倍增加，现有的算力跑一遍迷你布里渊区对角化需要三天时间。可是全删掉，我又担心模型误差太大。”
少女不满地嘟嚷着。
烦死了！
最讨厌这种撞墙找不到出口的情况了！
岑言笑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
安抚少女烦躁的情绪。
“不用担心误差，单层和Bernal双层部分，只保留最近邻二聚体耦合就足够了。”
岑言从梁晓鸥工位上抽过草稿纸，简单地写了一会公式和思路方法。
梁晓鸥盯着方法，脑海中快速验算。
岑言笔尖游走，动量转移矩阵没有任何阻滞地从他的笔下诞生。
哥们也就是骗骗自己人。
这种操作放外面去，能把搞研究的大佬们吓得腿软。
甚至会想撬开岑言的脑袋看看。
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高维生物创造出来的人形自走超级量子兼容生物湿式计算机？
不要问为什么加这么多前缀。
因为怕被听懂。
“层间扭转的部分，直接套用拓展的Bistritzer-MacDonald连续模型。构建三个方向的动量转移耦合矩阵，把子晶格相位因子加进去，完整刻画扭转带来的能带折叠效应。这样能带计算的维度就能压下来。”
梁晓鸥眼睛一亮，拿过草稿纸，顺着岑言的思路开始重构底层模型。
“对哦......这样数值对角化就能跑通。可是......接下来还有四层体系的平带特征和对称破缺机制，要怎么建立调控变量？”
梁晓鸥刚刚舒展开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岑言笑了笑，在哈密顿量矩阵的末尾，补上了一个新的势能项。
“引入垂直位移场。”
岑言指着那个新增的项。
“将两个Bernal双层石墨烯扭转堆叠，本征就带有电场可调的极性，再把外加垂直电场作为全新调控维度写进模型里，我们就能连续调控平带的带宽和带隙，高度调控电子间的强库仑相互作用。”
梁晓鸥看着这个新加入的电场维度，思路完全贯通。
“oi？！”
她急忙转向电脑，手在键盘起落不停。
岑言这种把饭喂到嘴里的感觉。
实在是太过于美妙了！
有一种乳腺被疏通的感觉！
等等，我在想什么？
梁晓鸥手指顿了一刹，又若无其事地继续把注意力集中到工作上。
岑言站直身体，看着少女专注的侧脸，满意地笑了笑。
不赖。
再去看看其他人怎么样。
机房。
李智和郑宇正对着AI平台的后台数据进行最后的调试。
“主任，逆合成模块的初代基础模型快训练完成了。”
李智看到岑言走过来，立刻汇报进度。
“按照您昨晚给的思路和路径，我们重新吸收了白棠提供的那批高质量数据之后，模型似乎在排雷策略突然有了质的飞跃！”
李智看起来喜气洋洋的。
人都年轻了好几岁的样子。
“现在测试的样本量还不太够，但是就目前来说，我们对于常规的有机合成路径，预测准确率已经稳定在百分之七十以上！”
“干得不错。”
岑言看着屏幕上滚动的测试报告。
“准备一下，下周一向那五家合作企业开放内测端口。让他们把真实的工业数据跑进来。我们要通过他们的反馈，进一步优化模型的泛化能力。”
“明白。”
李智信心满满地点头。
这种干活的感觉和当年在魏长河手下，完全是两种体验好吧！
此时的魏长河正在硬板床上辗转反侧。
睡不着，完全睡不着。
明明头顶在掉发，怎么总觉得被什么绿色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的。
他做梦都能梦见在绿色大草原上疯狂飞驰、被站起来猛蹬、还发出幸福哞叫的牛！
无关人士不用在意。
岑言的时间在充实的工作中飞速流逝。
新来的成员们也逐渐摸清新新老板的脾气，平时也更大胆一些，敢来请教提问。
而接下来最重要的事......
一周后。
晨星AI云平台正式向五家合作企业开放最新的逆合成模块内测通道。
值得一提的是，前阵子的舆论并没有影响岑言和这些合作伙伴的合作关系。
虽然来签合同的经理们看起来很市侩。
可是舆论出来时，他们没有任何犹豫，都由公司公告声明为岑言站台。
内测开放时。
九鼎化工，研发中心。
几名高级研究员围在电脑前，他们埋头捣鼓，一边捣鼓一边讨论。
内测通道开启前，他们就已经准备好了要测试的项目和方案了。
通道一开，文件一拉。
傻瓜式操作，轻松！
“你们还真别说，这么简单轻松的活，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操作的高级研究员挑了挑眉，神色恣意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他们不用干手里的活。
过来这边做测试，算加班薪资。
“你别聊了，快看看，结果出来了。”
“哈？什么玩意？”
那研究员头都还没来得及转回来，身旁的同事就瞪大双眼，推了推他提醒道。
回过头。
屏幕上，平台已经给出了合成路线。
“这……这也太快了吧？”
研究员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眼睛却快眨不过来。
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幻觉......
张口闭眼男是这样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高分子聚合路径？十秒？三套方案？”
研究员人有些麻了。
哥们。
自己不会加个班，把自己加失业了吧？
“重点是还标注了每一步的预估成功率和可能产生的副产物，你让我，我看看。”
一旁原本只是过来看看的研发总监。
这时候精神一震，推搡着研究员，自己一屁股坐上烫烫的椅子，开始仔细核对着每一条路线的化学反应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