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清晨八点。
京海交大的各渠道官网、新媒体账号,准时更新了一条带有红色抬头的通报文件。
文件内容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校材料学院魏长河教授,因伪造实验数据、剽窃他人图谱、恶意诬告同事,严重违反师德师风与学术规范。校方决定解除其教职,注销教授职称,正式上报教育部,将其纳入学术不端信用记录黑名单。】
最后一项规定,源自今年教育部发布的《高等学校预防与处理学术不端行为办法》。
要求高校将学术不端纳入信用记录中,并推动高校建立查处机制。
魏长河,成了京海交大的第一例。
甚至是这一办法发行后的第一例。
第一例的下场,大家都心知肚明。
在国内,最好和最坏的情况,就是被树典型。
当然,这件事暂且不表。
因为紧跟在后面的另一条通报,更是让校内校外都炸开了锅。
【我校党委副书记、物理与天文学院筹备组预备党官员朱康,丧失理想信念,背弃初心使命......涉嫌违纪违法、滥用职权,免去其校内及一切行政职务,接受进一步纪律审查。】
这样的公告也意味着。
事情到这里,仅仅是一个开端。
按理说,这种处置公告不会这么早发,一般会等到完全审查结束再发。
可校外的舆情已经快把京海交大淹没。
已经没有那个时间拖着了。
中午十二点。
炎炎烈日之下。
三辆顶着红蓝闪灯的警车开进京海交大,稳稳停在行政楼前的空地上。
车门推开,几名身穿制服的民警快步走进行政楼。
楼内楼外来来往往的教职工和学生全都停下了脚步。
老中骨子里就爱看戏。
外国人遇到帽子叔叔,那是一个比一个躲得远。
也就老中遇到帽子叔叔,会驻足看戏。
没过多久,民警们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走在中间的正是朱康和魏长河。
朱康的脸色惨白如纸,双腿打着摆子,连走路都需要旁边的民警搀扶一把。
魏长河则低垂着脑袋,手里还攥着没来得及收拾完的纸箱,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岁。
两人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上警车。
车门关上,警车驶离校园,留下一群目瞪口呆的围观者。
大家都多少听说了岑言和朱康、魏长河的矛盾。
二者一结合。
稍微往深处一想。
嘶!
岑神的遮天大手!
恐怖如斯!
岑言竟然能直接召唤无形又有型的大手把这两个家伙物理河蟹了?
好哥哥。
吓软了。
尽管岑言在校内的口碑不差,但每个人都忍不住开始疯狂地回想......
自己有没有说过岑言坏话?
自己有没有得罪过晨星实验室的人?
以晨星实验室的技术力,真想把顶着黑粉皮子的账号IP起出来,根本不难吧?
汗流浃背了,哥。
这一天。
晨星实验室的成员们莫名其妙地收到了一些以前有过不愉快的人的道歉。
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
不过。
在那么多人的密切关注下。
校内很快就传出确切消息。
学校的严肃公告、警方介入,是因为这两人在过去的几年里,利用职务之便虚报设备采购款、违规套取大量国家、学校的专项科研经费。
经过初步核查,涉案金额高达近亿元。
按照相关法律规定,职务侵占与贪污受贿数额达到这个量级,保守估计判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且还要并处罚金。
这两个曾在京海交大也算是呼风唤雨的人物,下半辈子全毁了。
警车前脚刚走。
林中青后脚就亲自来了晨星实验室。
他捧着一份装裱好的红头文件,当着全实验室所有人的面,郑重地交到岑言手里。
“岑言,这次是学校的工作存在疏漏,让你们受委屈了。我代表学校,向晨星实验室全体成员郑重道歉。”
林中青语气诚恳,目光扫过在场的一张张年轻面孔。
“这份校级重点实验室正式批复文件,我现在亲手交给你。以后在京海交大,有问题,你们都能随时找我。”
林中青拍了拍胸脯。
虽然这件事闹得有点大。
但是林中青这几天晚上睡不着觉,在阳台上抽着烟深刻复盘了一下。
不是坏事。
虽然和他一开始的想法不一样,校内派系的关系并没有得到平衡。
但是这一刀下来,他也能借机会多操作操作,扶持扶持亲信。
只不过他也看明白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科研人,他很清楚。
岑言这种人不适合用任何行政手段和利诱威逼去影响他的决策。
不然一言不合就直接挖人家老底。
这谁顶得住啊?
谁敢说自己以前的论文里没有瑕疵?
等会岑言变成科研圈纪委、反造假战神,你们就都得老实了。
既然如此,就应该好好收拢人心。
而且,不能把晨星实验室当做自己的亲信来指挥、命令,甚至让他们受委屈。
应该是一个平等的姿态。
林中青可不想和朱康团聚。
岑言接过文件,点头致谢。
两人没有多余的客套,林中青深知这些搞科研的年轻人最看重什么,交代完后续的资源保障工作后,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随着林中青的离开。
处置公告的发布。
以及【不愿意透露姓名的知情周女士】的揭秘。
网上舆论完全反转。
前几天还在帖子里跟风带节奏、质疑岑言的人,现在全都调转了风向,到处去声讨魏长河和朱康这两个学术毒瘤。
“我早就说岑神不可能干那种事!那些造谣的人脸疼不疼?”
“魏长河这种败类早该抓进去了,听说他以前把学生的文章一作全抢了,连劳务费都不发的。”
“听说魏长河跟朱康是老男酮,因为垂涎岑神美貌,所以一直针对岑神!”
果然。
人一倒,什么黑料都能爆。
魏长河一进去,他在材料H楼那间将近三百平米的实验室被校资产处贴了封条。
不过。
这封条贴上去还不到两小时。
王孝群就亲自带着人过来把它撕了。
老王雷厉风行。
这次的事,他很生气,但是又没资格插手,在那无能狂怒老半天,终于逮着机会,直接把魏长河实验室划归给了岑言名下。
哪怕材料院的院长疯狂抗议,王孝群也红着脖子扯着嗓子嚷嚷。
“都踏马怪你们材院治下不严!反正岑言他们现在也在你们材料楼,都一样!”
岑言带人,推开了魏长河实验室大门。
价值五百多万的透射电子显微镜、全新的高真空溅射台、成排的通风橱和超净工作台,如今全都成了晨星实验室的战利品。
这里面不少东西,魏长河刚进回来,自己都还没有摸过呢。
哦,不对。
他本来就不怎么做实验。
实验都是李智带人做的。
“老王这次是脸都不要了,听说他为了帮我们抢好处,都直接踹材院院长的门。”
周妍翻看着手里的资产移交清单,嘴角上扬。
“魏长河过去几年巧立名目套取经费买回来的这些设备,现在全归我们了。再加上这三百平米的场地,咱们申报省级重点实验室的硬件指标又更进一步。”
“新来的成员也不用轮值等工位,这里容纳那么多人,绰绰有余。”
周妍笑着和岑言说道。
李智站在自己曾当牛做马六年的地方,看着那些熟悉的实验台,心里百感交集。
路星从后面走进来,摸了摸那台崭新的电子显微镜,忍不住啧啧称奇。
“老师,我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路星语气里满是兴奋。
“学术圈果然是个残酷的江湖。最高明的不是多强多风光,而是要生存到最后。你看魏长河这老东西倒下了,我们来继承他的资源、实验室,他账上没用完的经费也是我们的,等我们把人手也接收了,把他在学校里存在过的痕迹抹得一干二净了......”
路星半开玩笑、眉飞色舞地说道。
“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NTR呢?”
此话一出,实验室众人全都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梁晓鸥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唇角却也忍不住弯了起来。
魏长河:我曹!有牛啊!
“你的梗我很喜欢,你的浏览记录记得删。”
岑言笑着看了他一眼,抬手拍了拍那台高真空溅射台的金属外壳。
“这叫物尽其用。科研设备放在我们手里,才是好钢用在刀刃上。”
魏长河的课题组被学校就地解散。
正常来说,他的研究生们会面临着没人管、没项目做、甚至可能延毕的窘境。
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智在晨星,周妍在晨星。
魏长河不过是被借鸡生蛋的鸡,我组正统在晨星!
这里面多的是早就和李智暗通款曲的。
公告是上一秒出来的。
周妍的工作邮箱是下一秒收到了十几份转组申请的。
连学校和材料院都还没做好处置这些研究生的安置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