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崎机场。
从京海飞往鹭岛的航班在轻微颠簸后,平稳地降落在机场跑道上。
鹭岛的空气弥漫着南方特有的湿热。
岑言背着一个简单的黑色双肩包,带着白棠、梁晓鸥和周妍从到达大厅走出来。
为了防止被别人认出来,岑言还特地带了一副平底眼镜,跟梁晓鸥借的。
可刚出自动门,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眼镜上蒙上一层雾气。
“哈…这天气,比京海闷多了。”
梁晓鸥用手扇了扇风,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一层细汗。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搭配着高腰牛仔裤,利落又清爽。
白棠跟在旁边,戴着一顶米色渔夫帽,帽檐压得很低,手里紧紧攥着她那个常背的帆布小包。
她重度社恐的属性在人多的机场里又发作了,整个人缩得像只鹌鹑,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岑言的影子里。
“京海的夏天也没好多少吧?主要是我们实验室的冷气开得足。”
岑言一边说着,一边带着两人往网约车候车区走。
周妍已经提前订好了一辆商务车。
上了车,车厢里冷气开得很足,总算把外面的暑热隔绝开来。
“师傅,去江州实验中学。”
岑言坐在副驾驶上报了地址。
“您下单的时候就有备注,系好安全带,准备出发了。”
司机师傅笑得很有班味,礼貌地说完,他一脚油门,车子汇入离开机场的车流中。
鹭岛距离江州极近。
上了高速,开车也就40分钟的事。
岑言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风景。
高速路两旁的山林草木长得很是茂盛,逐渐熟悉的风景一点点唤醒了他关于这座城市的记忆。
一年多前,他也是在这座城市里重生,毅然决然地再次选择走上科研之路。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搞钱买试剂,怎么弄到标准实验室的钥匙,怎么把有天赋的白棠和梁晓鸥拐进队伍里。
现在回头看看,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不仅建起了自己的晨星实验室,发了《Nature》正刊,还拿下了国家重点专项。
这种跨越式的发展,就算是他这个重生者,有时候想起来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市区,路上的车渐渐多了起来,速度也慢了下来。
当抵达通往江州实验中学的那条主干道时,车子直接停在了原地。
前面排起了长长的车龙,一眼望不到头。
“师傅,前面是有车祸吗?怎么堵成这样?”
梁晓鸥坐在后排,探头往前看。
司机师傅踩着刹车,挂了空挡,叹了口气说道。
“哪有什么车祸啊。你们回来难道不是因为今天江州实验中学的那个大活动吗?”
“什么活动?”
岑言好奇地问道。
“江州实验之前不是出了个超级天才么?十六岁就当上什么国家级研究员了,今天要回母校演讲。好家伙,这阵仗比明星开演唱会还夸张。”
司机指着前面红蓝交替的警灯继续说。
“连刚考完试的高三学生都跑回来了,家长送孩子的车把路全给占了。交警大队都出来维持秩序了,不然这路根本走不通。”
岑言隔着挡风玻璃往前看。
前方的十字路口站着好几个穿荧光背心的交警,正在满头大汗地指挥车辆分流。
整条街堵得水泄不通,别说汽车了,连电动车都钻不过去。
岑言一愣。
消息走漏得这么快的吗?
这排场也太大了吧?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大领导下来视察呢。
他还想着回学校前先带着大家去南哥那边吃碗鸭面,看样子是没机会了。
“就在这下车吧,走两步过去,估计比车快。”
岑言果断地推开车门。
“那订单记得好评啊。”
司机倒是没拦着,他也乐得不用在这堵车,有这时间能多跑几单。
“放心吧师傅。”
订单是周妍下的,司机看着他们一行人下车,特别是岑言的背影,眨了眨眼。
“这小伙子长得挺干净的。就是有点眼熟,也不知道是干嘛的。”
想了两秒,没想出个所以然。
司机摇了摇脑袋,调头离开。
大家下车的动作挺快。
白棠连忙赶紧跟着下车。
只不过,下车以后,她一看到前面乌泱泱的人群和各种车辆,肩膀立刻缩了起来。
她平时在实验室里操作那些几百万的精密仪器时,稳得像个机器,但一到这种人多眼杂的公共场合,就完全不知道手脚往哪里放了。
她低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岑言身后,半个身子躲在岑言的视线盲区里,伸手想去扯着岑言的衣尾,盯着他的屁股走路。
就在她伸手的时候。
梁晓鸥从另一边下车,绕过车尾,一把拉住白棠的手腕。
“糖糖,你现在可是被邀请的特别嘉宾,拿出点大佬的气场来。”
梁晓鸥微微扬起下巴,装出一副见过大世面的样子,拉着白棠往前走。
白棠小声结巴着说。
“人、人太多了,我害怕。”
“怕什么,有岑言在前面顶着呢。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他就是那个高个子。”
梁晓鸥打趣道,手上却握紧了白棠的手,给她一点安全感。
“要是被人认出来,我们就把他推出去。”
岑言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两人的斗嘴,觉得挺有意思。
在实验室的时候,碍于面子,她们还得保持严肃,在其他学生面前,得端着。
这两人一回到江州,那种属于高中女生的青春气息又全回来了。
四人穿过拥堵的街道,江州实验中学的校门终于近在咫尺。
校门口拉着鲜艳的红色横幅,上面印着大字:“热烈欢迎晨星实验室主任、我校优秀校友岑言教授回校指导!”
林校长穿着一身得体的深色职业套装,早早地等在校门内侧的阴凉处。
这位四十多岁的女校长,今天脸上的笑容灿烂得像十八九岁的小姑娘。
大抵是甜心教主那种级别的。
林校长身边站着岑言以前的班主任孙一峰、徐晓雯,还有段长段永明,以及几位教过他的任课老师。
“岑言!小妍!晓鸥,白棠!”
林校长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走过来的四个年轻人,立刻热情地迎了上去。
“林校长好,各位老师好。”
岑言停下脚步,十分有礼貌地打招呼。
他虽然现在身份不同了,但在这些教过他的老师面前,依然保持着学生的谦逊。
孙一峰上下打量着岑言,伸手拍了拍岑言的肩膀,笑着说道:“好小子,去了一趟京海,现在都是国家重点专项的负责人了。晚上天天播你的新闻,我这个就当过你半年班主任的人,走在街上都觉得脸上有光。”
岑言笑了笑:“孙老师过奖了,还是您当初的假条批得好。要不是您把整本请假条交给我自主使用,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泡实验室搞研究。”
孙一峰哈哈大笑。
岑言看向一旁双手抱胸、笑不露齿的前任班主任徐晓雯,她正在装酷姐。
“雯姐,我不赖吧?”
“嗯哼,不赖。”
徐晓雯猛掐自己拜拜肉,保持淡定。
“出门在外,没给我丢脸。”
段永明走上前,看着岑言。
“很久没回来了,走吧,去看看学校。还有你的老同学们,他们就要高三了。”
林校长和老段引着他们往校园里走。
似乎也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人开始往这边聚集。
校园和一年前相比没什么变化。
高大的香樟树正被夏蝉成群侵犯猥亵。
操场上的跑道颜色依然鲜艳。
但走在这里的岑言,心境已经完全不同。
“岑言啊,今天大家知道你要回来,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林校长走在旁边,语气里满是自豪。
“准高三的学生马上要进入备考状态,刚考完的毕业生正好这两天回校听志愿会。听说你回来,全都不走了,非要看你一眼。其他年级的学生也都吵着要见见你这位传奇学长呢。”
他们正好路过科技楼。
岑言抬头看了一眼七楼的位置。
那里是化竞集训队的实验室所在地。
梁晓鸥顺着岑言的视线看过去,想起了当初自己忍痛退队时哭得稀里哗啦地下楼,结果被岑言撞见的社死画面。
她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
“校长,您有什么安排直说吧。”
岑言收回视线,直奔主题。
“我这次回来,不就是来听您指挥的?当初要是没有您的支持,我们也做不了那么多的成果,更没有现在的晨星。”
这是实话。
林校长欣慰地笑了笑。
她指了指操场的方向。
“学校在操场上搭了个大高台,想请你给同学们做个大宣讲。不用太正式,就结合你自己的经历,给大家打打气,鼓鼓劲。现在学生们正需要这种榜样的力量。”
岑言没有拒绝。
江州实验是晨星实验室的起点,当初如果没有学校提供的标准实验室和竞赛机会,他也没办法那么顺利地开启计划。
这是他欠母校的人情。
“行,那我就上台说几句。”
岑言答应下来。
此时的操场上,已经是人头攒动。
各年级的学生按照班级方阵排列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