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份!”
刘文清猛然抬起头。
他眼镜后的那双眼睛有些激动得充血。
“在这里,我要说一句可能不太合时宜的话!”
刘文清一扭头,看向岑言。
眼神浓郁得能化作实质。
岑言打了个寒颤。
“岑言教授!”
“是我认为国内未来最有希望获得诺贝尔物理学奖的青年学者。”
炸了。
全炸了。
不是,哥们?
你真捧杀啊?
你知道台下都坐着什么人吗?
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给岑言扣这么大的帽子,哪怕加那么多前缀也不行啊!
路星一把抓住李智的胳膊。
“李李李李!他说了,他说出来了!”
李智咽了咽口水。
“我听到了。”
“出来了!要出来了!”
“我听到了。”
“啊……”
“你tm在发出什么逼动静?”
李智额头爆青筋。
“以上是我对岑教授团队的个人评价。并不是不尊重各位前辈,而是我觉得,我真的在他的身上看到了我所憧憬的未来。”
刘文清在全场无言的注视下恢复理性。
他谨慎地补充,认真的鞠躬。
“接下来,我开始我的正式报告。”
“拓扑绝缘体与量子自旋液体的边界态研究。”
他推了下眼镜。
现在看起来正常多了,仿佛刚刚那个有些神经质的科学狂人不是他。
“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不少人松口气,然后抬头继续听报告。
路星也被李智镇压,冷静一些,神经兮兮地凑到李智耳边。
“李哥,他这是捧杀吧?是不是捧杀?”
李智想了想。
“我不知道。”
“这局怎么解?我们要吹回去吗?”
“主任自有安排。”
李智像颗雷打不动的石头,绝对信任岑言的判断。
刘文清的报告持续了四十分钟。
内容扎实,逻辑清晰,提问环节也有几位教授给出了中肯的意见。
整场报告下来,没有再提到岑言。
就好像刚才开场的那十分钟铁杆岑吹,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开场白。
报告结束后,主持人走上讲台,宣布今天的议程到此结束。
会场里的学者们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往出口走。
有人在讨论刘文清刚才的发言,有人还在复盘晨星的联合汇报。
潘剑伟笑着推拒了几个学者发起的交流匹配,径直走到岑言身边。
“他刚才说的那些,你怎么看?”
岑言正在帮白棠把笔记本收进包里。
“看他的报告内容,是个扎实的人。”
潘剑伟笑了笑。
“你不担心是捧杀?”
“捧杀需要配合作死才能生效。我不作死,不回应,他捧不起来,又能怎么杀?”
潘剑伟拍了拍岑言的肩膀,没再多说什么,转身和薛启坤一起离开了会场。
白棠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看到周围还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又把话咽了回去。
周妍则早就收好了所有东西。
“先回去再说,这里人多。”
一行人刚走到会场侧门,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岑言教授。”
是刘文清的声音。
岑言停下脚步,转过身。
刘文清站在两步之外。
伸手挽留岑言,摘了眼镜,他去演尔康是没有多大问题的。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岑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身边的团队成员。
“就在这里说吧,都是自己人。”
刘文清点了点头。
“好。”
他深吸了一口气。
“我来参加这次峰会,原本的目的,是想在公开场合质疑你的成果。”
“三个月前,我外公彭景山在评审会上被你气得住进了医院,我当时知道的时候,只有一个想法,替他找回场子。”
“科研人要找场子,就得用科研人的方法。”
提及彭景山,他没有情绪波动。
这种表态和他说的话,似乎不太一致。
“那时我刚回来,所以我闭关三个月,把你们团队从去年到现在的每一篇论文、每一组公开的实验数据,全部拆开复现,一步一步找你们的错误和遗漏。”
“然后呢?”
岑言平静地问道。
“我被彻底说服了。”
刘文清看着岑言。
“你的实验设计,你的理论框架,你对转角电子学的理解深度,你带团队的方式,每一件事都超出我对天才这种生物的认知。我在霍尔丹教授的组里见过很多优秀的人,包括我很佩服的小晁,但没有一个能在你这个年纪做到你这种程度。”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想起今天的话。
“我今天在台上说的话,不是捧杀。”
岑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刘文清。
刘文清握了握拳头。
“我今天追上来,是想说两件事。”
“第一,为我之前对你的偏见道歉。偏见就是偏见,不需要找理由。”
他微微鞠了一躬。
“第二。”
他抬起头,眼底流光溢彩。
“我想申请加入晨星实验室!给你打下手也行,做博后也行。我想近距离看看,你接下来还会做出什么样的成果。”
众人俱是一惊。
哥们,你认真的,你副教授啊?
岑言看着刘文清,沉默了几秒。
“你是西蜀大学的副高,有自己的课题组。放下副教授不做,来我这里打下手?”
刘文清没有丝毫犹豫。
课题组就像一个学者的载具,车。
完整的课题组,能走得更远。
而他选择成为一个没有感情的弃车人。
“我的那个课题组做的方向是霍尔丹教授框架下的延伸。这三个月把你和你的团队搞清楚之后,我想清楚了一件事。”
“我继续待在西蜀,顶多就是一个有成果的副教授。”
“靠着我家的关系,五年评上教授,十年评个杰青,都不难。”
刘文清这话听得李智牙疼又牙痒。
密码的学术公子哥!
“但我想做的不是这个。”
他直视岑言的眼睛。
“我想做能写进教科书里的东西。”
岑言的延伸古井不波。
周围人来人往,不时有人往这边看。
刘文清就这么站着,背挺得笔直,等着岑言的回答。
三十秒,一分钟。
岑言终于笑了。
“你刚才在台上解读TBBG成果的时候,你提到了一点我没在报告里展开的内容。”
刘文清愣了一下,迅速回想。
“位移场调控与扭转角的非对称耦合效应。”
“对。”
岑言点点头。
“这个点,我们理论组还在做,目前只有核心成员知道。你能从已经公开的数据里推出这个方向,说明你是真的读透了。”
他看向刘文清。
“你本身也是优秀的青年学者,二十出头就有这个段位的不多,给我打下手或做博后,太屈才了。”
“我……”
刘文清终于有负面表情了。
他很紧张,原本垂在身侧的手抬起,他以为岑言这是在拒绝他,想补救。
“既然要来,就走人才通道。”
“副研究员,带不带人看你自己。”
岑言拿出手机,把王孝群电话亮给他。
情绪就像过山车,比爱情那种龙卷风厚重多了。
刘文清呆在原地,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
“我......”
他摘下眼镜,手背快速蹭了一下眼角。
“谢谢。”
岑言笑了笑,伸出手。
“欢迎加入晨星。”
刘文清握住他的手,力道很重。
“我会努力用成果证明你今天的选择。”
路星凑到李智耳边,又开始嘚吧嘚。
“老师开个会,都能拐了个副高回来,他是什么人形自走人才收割机吗。人才一茬一茬的,随便他割?”
李智站在一旁,莫名想起当初的自己。
他突出一口浊气,难得的没白路星。
“你才知道么?”
“他一直是科研魅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