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智一语成谶。
岑言成了朵花，非常招蜂引蝶的那种。
峰会的最后一天，组委会安排了主题研讨会。
岑言带着团队在自助餐厅吃饭的时候，不断有人过来搭话。
有来寻求合作的，有来请教问题的，还有直接问岑言，晨星还招不招人的。
那叫一个波涛汹涌。
一浪接一浪。
李智他们这些前浪生怕被这帮子虎视眈眈的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哪怕他们相信岑言的为人。
这么多优秀的人不断凑上来，还是让他们感觉到了危机感。
“岑教授，我想在您这个领域往下做一些工作，您看这样有没有空间？”
“岑老师，我是金陵大学博三的，我想问问你们明年还有没有博士后名额。”
这帮背景很是不赖的学生纷沓而至。
当然。
如果能够无视掉带着他们来的那帮老教授的脸色的话，那是极好的。
不过前两天还很欣赏岑言的这些教授，今天再看岑言，眼神中难免带上几分幽怨。
岑言是个臭渣男。
来者不拒的。
问就是还有名额，提就是鼓励试试，准信倒是没有，后续多多考虑。
这倒是苦了跟在他身边的周妍。
周妍在短短半小时内加了十几个人的微信，还得给每个人详细备注，记录信息。
手机电量直接猛掉了好几个点。
白棠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受欢迎的岑言，默默地吃肉。
岑言每迎来送往一个，白棠就狠狠啃一口肉。
梁晓鸥坐在她旁边，也在用筷子用力地戳着碗里的西兰花。
“糖糖，你觉不觉得，咱们的实验室好像越滚越大了。”
白棠抬起头，嘴里还塞着肉，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
梁晓鸥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完了再说。”
白棠咽下肉，擦了擦嘴角。
“岑言会开心的话，就挺好的。”
梁晓鸥努了努嘴。
这大馋丫头，真没任何想法么？
这一场凝聚态物理学峰会，岑言可谓是满载而归。
看在岑言的学术潜力上。
不少教授也期待着有和他合作的机会，自然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得罪他。
有怨念也只能和怨妇一样小声牢骚。
反正岑言是挺开心的。
回京海的高铁是下午三点的。
一上高铁，白棠戴上眼罩。
年轻人就是好，倒头就睡。
她把脑袋往岑言肩膀上一靠，五分钟内进入深度睡眠。
梁晓鸥坐在对面过道，一上高铁就打开了平板，该死的小卷王。
岑言感受了一下肩膀的小脑袋，偏过头看了一眼。
“还在看呢？”
“反正没多久，闲着也是闲着。”
梁晓鸥没转头。
高贵的大小姐不会被外界干扰。
岑言想耸肩，却发现自己肩膀被少女镇压了，只能闭目养神。
峰会上，刘文清说的那些话在他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那些评价，那些分析，那些当众说出来的论断。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岑言是有超绝不经意回头的。
场内众人，各种反应都有。
但刘文清自己，从头到尾没有犹豫过。
一个曾经想当面干飞撅翻自己的人。
花了三个月把自己研究透了，然后决定加入自己的队友。
这种感觉很奇妙。
科研界杜兰特，是你吗？
“晓鸥。”
“嗯？”
“回去后，把刘文清拉进理论组的群。他那篇拓扑序的PRL我看过了，有几个思路可以和我们目前的位移场调控模型结合。”
“已经在想了。”
梁晓鸥简单地在平板上划了一下。
“他今天在台上说的位移场与扭转角非对称耦合，和我在哈密顿量里留的那个待扩展项是对应的。回去后我想和他讨论一下，看能不能把这个项纳入正式计算。”
“可以。另外，样品你也跟进一下。”
“知道。”
时间很快。
高铁快到站了。
白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到了吗？”
“快了。”
岑言低声道。
白棠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从包里翻出一个小袋子。
“我在金陵买了这个，带回去给大家分。”
是盐水鸭。
岑言和梁晓鸥俱是一愣。
就连另一边靠窗养神的周妍也凑过来。
“不是，糖糖，你不是一直和我们待一块吗？你什么时候去买的盐水鸭？”
周妍没有想通，一脸震撼。
“我在酒店里吃到好吃的……给他们写了个条条悄悄塞酒店前台那边。”
白棠老老实实地说道。
“哈？然后他们就帮你买了？”
梁晓鸥一脸不信。
她怎么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五星级酒店都没有。
“那也没有，他们把后厨的盐水鸭给我了。”
白棠糯糯叽叽地说道。
三人面面相觑。
他们从未想过如此离谱的操作，只能说哪怕社恐如白棠，吃货的本性一旦暴露，那都是彻彻底底的超强主观能动性。
闲聊着的功夫。
京海到了。
一行人走出车站，郑宇已经在那等了。
“岑主任，周主任，这边。”
上了车，周妍坐在副驾驶，开始对接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回实验室之后，先开个简短的组会。刘文清那边我会尽快对接学校的招才通道，走副研究员的入职流程。”
“徐博文和张若谷那边，理论组的工作需要和刘文清做衔接，让他们俩先准备。”
“另外。”
周妍翻了翻手机备忘录。
现在整个实验室的人口都多了，她需要记得事情也不是靠着脑子就能记住的。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现代人，那肯定用手机备忘录。
“九鼎化工那边的二期项需要你过目，晨星云平台的正式版上线时间定在下个月。潘院士那边还让你明天给他回个电话。”
岑言听周妍一条一条念完，然后点头。
“好。”
回来就开工，不赖。
从金陵回来的第三天。
晨星实验室就极为高效地完成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
刘文清正式办完了入职手续。
周妍效率一如既往的高，回来当天就把材料递上去，学校人才引进通道一路绿灯。
就是不知道，西蜀大学那边是怎么放刘文清走的。
他那个当校长的舅舅。
说实话，是真舍不得。
别看刘文清嘴上那么说，彭景山还想为他抢岑言的项目资格。
那是因为他确实有两把刷子。
西蜀大学能引进他，说实话，某种程度上来说，是舅舅打算抱他未来的大腿。
搞搞人才投资，再正常不过。
现在他要跑，西蜀大学才是有苦说不出。
人家都烦学术世家呢。
结果现在人家直接投敌了，那还说啥？
家都给你了呗。
要不西蜀大学直接改名京海交通大学西蜀分校算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毕竟是亲外甥。
彭其中不理会犟种老爹，面对外甥的坚决离开，他还是给开了后门。
放刘文清走。
也就有了现在眼前的一幕。
“副研究员，理论组。”
周妍把工牌递给刘文清。
“工位你自己挑，那边空着的都行。等等去找一下晓鸥，她那边有事找你。”
随着第二实验室投入使用，这边位置又空了出来，那几个本科生也去第二实验室。
他们虽然年纪更小，基础也不足。
但是好歹更早进实验室，多少和那些硕博生是能缩短一部分差距的。
甚至更优都说不准。
刘文清接过工牌，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字。
“好的，谢谢周主任。”
“不用谢。”
周妍笑了笑。
“以后都是同事，加油。”
刘文清颔首，默默走向工位放好东西。
也没来得及收拾别的，先去找梁晓鸥。
梁晓鸥已经在工位上等着了。
她面前开着两台显示器，左边是TBBG位移场调控的最新计算数据，右边是一份理论组共享文档。
“坐。”
梁晓鸥头也没抬。
刘文清坐下，扫了一眼梁晓鸥的屏幕，目光停留在位移场调控的那组数据。
“这个是非对称耦合项？”
“对。”
梁晓鸥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理论小群我拉你了，现在打开群聊，分享一下你在普林斯顿那边的计算框架。”
其实听起来是有些冷漠的。
但刘文清并没有计较，他点点头。
没有任何情绪。
“好。”
刘文清回工作打开自己带来的笔记本，开始整理传输文件。
徐博文和张若谷正好坐他对面。
他们两对视了一眼。
“看见没。”
徐博文压低声音。
“卷王。”
张若谷麻木地看着自己的屏幕。
“我现在感觉压力很大。”
“去掉感觉。”
徐博文纠正道。
“压力是真的大，我们总不能比他晚做出成绩吧？大家都是留子，凭什么他能比我们强？”
双方并未发生任何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