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遍。”
徐博文盯着屏幕,声音干巴巴的。
“收敛性还是差一点。”
“我的应该快了。”
张若谷托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下拧着自己的大腿,他其实已经开始困了。
但是他们俩还没撤,我怎么能撤?
“要不,咱们比一场?”
刘文清突然提议道。
“谁先算出完整耦合项,明天早上另外两个喝咖啡。”
刘文清的提议,让原本睡意满满的实验室陡然一变。
徐博文应激了一样,背挺直了。
“行。”
男人不能说不行。
“可以。”
张若谷犹豫了一下,看着战意十足的两人,咬咬牙,加大了拧大腿的力气。
“现在就开始。”
张若谷一答应,刘文清就跟瞬移到工位上一样,严正以待。
三人默然,从现在开始不再说话。
键盘声响成一片。
电脑都快冒烟了。
几个小时过去,实验室外都开始冒光。
保温杯里的枸杞水凉了,刘文清都没空去续热水,左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凉的,右手还在操作。
只不过一直看起来很斯文理性的他,今晚却显得有些狼狈。
整个人看起来有种凌乱的疯感。
“我的位移场调控项跑完了。”
刘文清把结果丢进共享文件夹,转过头,发现徐博文正盯着屏幕发呆。
“怎么了?不行?”
徐博文两眼通红,眼皮子都快盖上了,干脆从手边拿了夹子夹在头发上,困了就拽一把。
这是真任性,一点都不怕秃头。
听到刘文清的话,他跟应激了一样,猛然一震。
“什么不行?!只是截断半径选得不对,我重新来就行了!”
徐博文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死人微活、回光返照的感觉。
“你还有四十分钟。”
刘文清看了眼时间。
“你别催。”
徐博文咬牙切齿地盯着屏幕。
他怎么可能认输呢?
张若谷那边,则是抱着胳膊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
整个人像是一具宕机的木偶。
“你卡了?”
刘文清偏过头,又看向他。
“不是卡。”
张若谷眉头皱起,这才能看出来他不是睡着了。
实际上,他的大腿已经紫青一片了。
“只是慢。”
“有多慢?”
“你别问,问就是慢。”
三个人就这么盯着各自的屏幕,谁也没说话,谁也不愿意先认输。
男人的自尊心总是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非常的强。
但他们还是低估了这个难点的难度。
如果难度低的话。
那这还能被称为难点么?
他们三已经忘记了时间。
徐博文打了个哈欠,嘴巴里能把灯泡塞进去的那种哈欠。
“你困了。”
刘文清这老六一直在搞他们两心态,但他揉眼睛的动作也出卖了自己。
“我不困。”
徐博文说完又打了一个更大的哈欠。
张若谷没说话。
他盯着屏幕,但眼珠子转得比刚才慢多了,他腿已经麻了,只能靠喝咖啡续命,可他刚刚伸手去拿咖啡罐,拿了三次才拿到。
又过了许久。
刘文清靠着,手指还搭在键盘上,但已经好一会儿没敲了,他眼皮子已经在掉了。
三个人谁也不肯先去休息。
倒不是因为早上的咖啡。
一杯咖啡才几个钱,实在不行直接用实验室的速溶咖啡来泡也行。
只是这认输了。
他们这三大留洋副高研究员的一番战就输了。
如果后续没能拿出一鸣惊人的成果。
那今后在实验室里就真要被压一头。
岑言就是这时候进来的。
他又是早早的来实验室。
原本还在想着今天会不会又一堆人晚到,结果没想到昨晚留着说再待一小会的三人,竟然还在这里较劲。
看着他们三的状态,明显是没睡的。
“你们还没走?不怕等等妍姐过来,对你们三个的健康状态发红牌呢?”
岑言看着有点乐呵。
他倒是挺乐得其见的。
毕竟,放刘文清来实验室里,打的不就是这种主意吗?
虽然岑言不喜欢团队内斗,但是以科研成果为导向的良性竞争,他那还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快了。”
徐博文坐直了一点。
“你都说几次快了?”
张若谷已经抛弃了他们的徐张战线,呼吸微弱地怼道。
“那总比你一直卡着好。”
“我不是卡着,我是慢!”
他们又要开始拌嘴,岑言好奇地凑过来看了看。
“你们在算模型的完整耦合项?”
“对。”
徐博文又打了个哈欠,老实回答道。
“位移场与扭转角的非对称耦合,四个子项加和。”
“成功了吗?”
“都还没有。”
岑言弯腰看了眼刘文清的屏幕上,又看了眼张若谷和徐博文的。
他直起身,走到自己的工位前,打开电脑,调出一个文件。
“位移场-扭转角耦合项的计算,如果按照非厄米边界条件从头跑对角化,复杂度是布里渊区网格数的三次方。”
岑言说道。
“但是利用子空间对称性,可以把有效哈密顿量先投影到低能子空间,再跑对角化,复杂度降到NlogN。”
他的手速很快。
不到五分钟,就把一段优化过的框架分享到了共享空间里。
“我上周写的,本来打算明天开组会的时候分享。”
三人一愣。
呆呆地看向了岑言。
刘文清最先点开群里的文件。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把那段框架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沉默良久,声音沙哑地问道。
“这个子空间投影的截断判据是什么?”
“第一布里渊区高对称点附近的低能有效态密度。”
“能带折叠的部分呢?”
“已经在投影基矢里自动包含了。”
刘文清又陷入了沉默。
他突然伸手把自己的电脑关了,也不知道有没有保存文件。
“怎么了?”
徐博文问。
“不用比了。”
刘文清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我们和岑神的方法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徐博文和张若谷同时看向岑神。
岑神微微一笑。
他们俩闷了一会,也伸手把电脑关了。
“卷不过。”
张若谷也闭上了眼。
“真卷不过。”
徐博文往桌上一趴,精气神都没了。
“咱三个熬了大半夜,主任五分钟给优化完了,这怎么玩?”
“要不主任怎么是主任呢?”
刘文清憋了许久,终于憋出来了一声深深的叹气。
“你个老六,你叹啥气呢?你又没输。”
徐博文不爽地撇了撇嘴。
刘文清有些绝望又唏嘘地抬起头,以45度的仰角看向了天花板。
“唉,你们不懂。”
刘文清的言语中透露着一股悲凉。
“之前不进晨星,我看岑神如井底之蛙观月,只觉得他厉害,但我还有机会。”
“现在进了晨星,我看岑神有如蜉蝣见青天,我发现自己引以为豪的天赋,在他的面前,实在是太渺茫了。”
“以我的水平,实在是难以望岑神项背,我现在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
刘文清仰天长叹,肉眼可见的忧郁。
“老登,你糊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