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有些忐忑地看着岑言。
他掌心冒汗,心跳加速,不知道岑言会怎么回答自己。
这关乎到他的未来。
林晓一直以来没有办法做出决断,确实是因为李子强一直以来对他也挺好的。
甚至当时岑言借人的时候。
李子强也是支持他的热爱方向,没有任何阻拦地放他这个团队大师兄走。
这换成别的导师可不一定能这样。
可现在林晓只觉得煎熬。
“你是真的考虑好了吗?”
岑言轻声问道,他看着林晓,十分平静。
“我考虑好了。”
林晓一咬牙,一点头。
他是真的想通了。
李子强教授那边的恩情,他可以想其他的办法来还,但是科研是毕生热爱的事业。
晨星实验室是他能看到最好的,最有希望的、最符合自己内心渴求的机会。
他是绝对不可能放弃的。
“你今年也要博四了,其实再读一年就能毕业,到时候再转实验室的研究员也还来得及,能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吗?”
岑言不疾不徐,循循善诱。
白棠在他身旁看了看岑言,又看了看林晓,似乎有所明悟。
林晓沉默片刻,岑言的这个问题,他当然早就考虑过。
只是,这样的话要说出口。
太难了……
林晓沉默,岑言也不急,他静静地等待着。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种难言的氛围。
“我不想当局外人。”
林晓一咬牙,开口道。
“自从李智师兄进组以后,我能做的事情就越来越少。我能够理解组里在有越来越多的人手之后,很多事情应该要交给他们来处理,毕竟我只是借调来的。”
“可是现在……”
林晓说着说着,情绪也有些上来了。
虽然工作照常在做,论文照常在发,好处其实岑言也没有少他。
可是这段逐渐变成组里透明人的难熬,只有他自己懂。
“慢慢说。”
岑言安抚道。
“我想转组到晨星,我想要能更好地参与到核心决策来,虽然现在组里的大家确实都很有实力,但我觉得我也不差。”
看着岑言,林晓明确且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说完,他盯着岑言。
李子强那边的工作他可以再想办法做,但也得需要岑言愿意接收。
特别是现在晨星实验室可见的越来越没有空缺的位置了。
如果自己再晚,林晓怀疑自己最后是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把坑位占满后,自己只能黯然离开。
“转组并不合适。”
岑言听完林晓的意向后,直接回答道。
“这样对李子强教授来讲,太不公平。”
林晓一愣。
眼里紧张又期待的光芒黯淡下去。
果然。
在任何一个生态,都不会有人贸然地接受关系还不错的同僚的手下。
这是一种职场生态中的大忌。
哪怕是科研圈,也有职场。
特别是李子强和岑言还属于不错的关系,晨星实验室的前期发展,也离不开李子强的一部分人脉支持。
尽管这些是岑言通过帮助他们完成实验换来的资源倾斜。
也不可能简简单单地直接割舍掉。
林晓也清楚自己的提议会让岑言陷入两难的局面,可他自己也在两难。
“好吧,我知道了。”
林晓的声音有些干哑。
明明站在原地没有动,可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瞬间丧颓了许多。
似乎那一直挺着的脊梁在那一刻弯了。
似乎在后悔,似乎在懊恼。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给自己留下最后的一点体面,却听到岑言突然又开口。
“林晓,其实我一直在等你主动来找我。”
林晓微微抬头。
眼里有着不甘,他以为自己终于要离开晨星实验室了。
但这样的结果,从他提出的那一刻,他就已经能够预见到了。
“主任……”
林晓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
岑言并不想玩弄一个能够成为得力干将的优秀人才的感情。
“你是我们实验室一开始就在的成员,实验室肯定会留给你一个位置。”
“啊?”
林晓呆住了。
他原本在心里过了无数遍的场景,在这一刻被岑言一句简单的话击碎。
岑言的温和和真诚,似乎站在高处嘲笑着他的阴暗潮湿。
可那种阳光就像是一座暗无天日的屋退开了一扇光。
阳光径直地射入,照在了林晓的心底。
岑言笑眯眯地看着林晓。
“我不可能让你这个时候转组,最近李子强教授那边非常看重你,你必须要给他足够的面子,以一个最优秀的姿态毕业。”
“毕业?”
林晓目光茫然,又一瞬的清醒。
他是个聪明人。
岑言的意思,他一下就听出来了。
“您的意思是?”
“今年你就可以开始准备毕业的事,用一份完美的答卷提前毕业。只要你的成果够好,就能提前毕业,你看我不就是吗?”
岑言轻笑着说道。
“而且毕业之后,这一年多的积累也足够让你能够直接竞聘留校。”
“实验室也会为你预留岗位,我们花那么多精力,从外面招了那么多人才。”
“本身就是需要足够优秀的人手。”
“你又不比任何人差,我们为什么不相信你,要舍近求远?”
岑言的话让林晓一时间停止了思考。
其实岑言说的道理,他懂。
岑言的为人,他也清楚。
只是他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办法走进岑言最核心的圈子。
在林晓的看来。
无论是再宽厚的教授,都会有自己的嫡系和派系,而学术资源的有限,让很多教授没有办法去投入维护嫡系之外的精力。
自己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外人。
当初的论文署名,还有一篇顶刊,在林晓看来,已经完全抵掉了自己来打工的价值。
可在岑言这里,自己却是自己人。
“主任,我……”
林晓想开口说。
岑言却抬起了手,打断了林晓。
“这样的事情如果是我主动提出的话,不合适。不过既然今天你主动来找我,那我就干脆把话给你说明白。”
岑言直视着林晓,拉过来一把椅子,轻轻拍了拍椅座。
“来,坐下来,我们慢慢说。”
林晓有些拘谨地坐了下来。
他现在还因为岑言的承诺而有些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