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不时提醒一句。
毕竟白棠第一次真正教人，岑言会在一旁看着，防止出问题，也方便做补充。
教人就是这样，能成功一次，就能一直成功，所以老师是经验性职业。
“操作规范要抠到每一个细节，不能给新人留模糊的容错空间。”
岑言语气严肃地提醒。
“韩笑，刚才那动作虽然在容错范围，但如果不纠正，后续叠加四层时，误差会累积成滑移，别只听不做，重新对准。”
岑言毕竟是主任，他的话没人敢不听。
韩笑赶紧照做。
白棠听着岑言的声音，睫毛轻颤。
她知道岑言在盯着。
虽然岑言说自己是来盯SOP规范的，不是来盯人的。
可白棠心里明白，岑言紧着自己呢。
少女的嘴角细微地弯弯翘翘。
俏皮的小骄傲。
随着韩笑紧张兮兮地完成操作。
“好了，休息一会吧，去洗把脸。”
岑言看了一眼表。
韩笑如蒙大赦，摘下护目镜去洗手间冲脸。
汗都快蒙脸了。
岑神给的压迫感还是太强了。
白棠脱下防护服，刚要走出门口，就被岑言堵住了。
“感觉怎么样？教人的样子居然比做实验还认真。”
岑言靠着门扉，似笑非笑。
白棠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声音糯糯的。
“韩笑很有天赋，带带她，以后我就能腾出手做更难的课题了。”
岑言没说话，只是伸手从实验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一包东西。
动作极快，顺手就塞进了白棠的口袋里。
白棠愣了一下，伸手一摸。
硬邦邦的，带点塑料包装的摩擦感。
是一包她最爱吃的柠檬味软糖。
“这是......”
白棠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她的眼神很是明亮和炽热，看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在这种眼神下，青春期的嘉豪们都会喜欢装酷哥。
当然了，也不是所有嘉豪都能像岑言一样有这种待遇。
岑言眨了眨眼，不敢对视，转过头去看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出风口。
“是小哆昨天吃的那堆零食里剩下的，我看快过期了，别浪费。”
他解释道。
“仅此一次，实验前不许吃，最近吃得少，怕你容易低血糖我才给你的。”
白棠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驱散了刚才劳心费力教人的疲惫。
她抿着嘴偷笑，也不戳穿。
哪有剩下的零食还包装得这么平整，甚至连生产日期都是新鲜的批次。
“我是来盯规范的，不是来盯人的，你快点休息，别耽误下午的进度。”
岑言甩下这句话，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区。
步子迈得很快。
有点落荒而逃的嫌疑。
与此同时。
办公区的另一侧。
梁晓鸥正坐着，刘文清站着，少女面前横着三台显示器，自己手里还捧着平板。
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图表。
“老刘，你这参数选取得太激进了。”
梁晓鸥拿着触控笔，在平板上飞快地画出一道红线。
“如果按照这个权重计算，位移场在小扭转角下的相变级联会直接崩塌。”
梁晓鸥有些不满。
“那你怎么做？考虑这么不清晰么？”
刘文清推了推眼镜。
他并没有因为梁晓鸥年纪小而轻视她。
相反，在见识过梁晓鸥的能力水平后，他已经把对方放在了同等对话的位置。
“我考虑的是极端低温下的......梁姐，你看这里......”
刘文清也跟着徐博文他们叫梁姐了。
梁晓鸥现在还真有那种气质。
除了在岑言面前或许还有点小儿女姿态，在其他人面前，梁晓鸥那清冷英气的脸上写满了傲字。
但她又傲得不让人讨厌，反而让人觉得她就是有傲的资本。
两人争论的时候，后面凑过来的徐博文和张若谷偶尔也会插上几句。
这边的讨论才忙完，梁晓鸥想起身喝水，转头就看到工位旁站着的两名研究生。
他们是刚从第二实验室找过来的。
面对梁晓鸥这位低龄领导，两名研究生显得异常拘谨。
“那个.......梁姐，这个格点模型的投影基矢，我还是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这么选。”
一名研究生小声提问。
梁晓鸥叹了口气，一脸无奈。
“要不是岑言说新人理论基础太薄弱，我才懒得费这个功夫整理这些课件。”
她嘴上嫌弃，手却已经点开了电脑上的一个PPT。
《理论计算入门：从格点到超晶格》
自制的。
“都过来，我再讲一遍。注意看子晶格的相位因子，如果这都弄不明白......算了，不明白再过来问。”
梁晓鸥想说两句重话，可看着两个研究生诚惶诚恐的模样，还是没忍心说。
她讲解得极其细致，PPT也做得详细。
那些晦涩难懂的凝聚态概念和理论计算知识，被她转化得很是简单直接。
虽然她还是那副快点自己学会别来烦我的架势，但桌上准备好的参考书目和标注得密密麻麻的讲义，还是出卖了她的耐心。
至于机房，都快成李智固定刷新点了。
他盯着后台数据，手也没停。
“老郑，那几个高并发导致的内存溢出bug你修掉了吗。”
李智对着旁边的郑宇问道。
“修了，不过用户反馈计算模块在跑大分子逆合成路径时，反馈速度还是有点慢，得底层的张量运算逻辑重构了一遍。”
郑宇盯着屏幕，突然想到昨天，侧过头和李智聊道。
“你女儿挺可爱的，怎么，以后长大了打算让她搞科研吗？”
李智摇了摇头。
“随她自己吧，不过估计她也喜欢。”
他靠在转椅上，掏出手机。
“你看，小哆昨晚回家非要穿实验服，把我的白衬衫剪了两个洞。”
郑宇凑过来看了一眼，哈哈大笑。
“这孩子，估计以后也得是科研人。”
“谁说不是呢。”
李智那张温和憨直的脸上满是幸福感。
挺好的。
如果能在这样的晨星的话，那就更好了。
忙碌的一天渐渐进入尾声。
周妍坐在办公室里，处理着最后的几封邮件。
邮箱里收到了两份特殊的工作报告。
一份来自江州。
纪星彩发来的《二硫化钼转角异质结预研综述》，文字简明，逻辑严密。
明明只是一个刚毕业的高中生，在此之前也没接触过多少论文写作。
但就这么自学地写出严谨的论文综述来，还不是那种东拼西凑的成果。
每个部分都言之有物。
附在综述后面的，是每天雷打不动的打卡记录。
这个女孩的自律，挺变态的。
另一份是陈佳乐的算法自学心得。
人都还没到实验室，甚至学校的录取通知书都还没寄到家里去，就已经开始这么卷了，也不知道到时候来了会怎么样。
到底是刘文清更卷，还是纪星彩更卷？
拭目以待。
纪星彩的事情周妍也有所耳闻，陈佳乐更是她亲自带过的学生。
这两个要是来了。
晨星实验室还真的能算得上是有江州实验系了。
实验室外，月色清冷。
实验室内，是一群忙碌的年轻人们在自己的位置上专注地拓展着知识的边界。
齿轮在转。
晨星在亮。
这大概就是科研人最理想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