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江州那边考过来的两个学妹，也是我们实验室的预备力量。”
周妍介绍了一句。
纪星彩和陈佳乐赶紧微微鞠躬问好。
吴淡打量了她们两眼，态度很随和。
“都是未来的好苗子啊，刚好一起看看。”
他们站在玻璃前。
这里本就是为了之后方便给中小学生科普教育用的，所以才会隔出这样的玻璃墙，只不过此时看起来更像是医院里的手术观摩室。
赵昕指了指玻璃里面的那台大机器。
“这台低温强磁场极端条件实验平台，可是吴校亲自批条子，让人从国外加急运回来的，光是过海关就费了不少劲。”
吴淡摆摆手。
“这算什么？只要能出成果，别说是一台设备，就算岑言要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做实验，我也得想办法给他搭个梯子。”
纪星彩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进去。
玻璃墙内。
岑言穿着白大褂，站在那台庞大的低温强磁场平台主控台前。
他没戴帽子，黑色短发看起来很清爽。
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露出小臂。
他的身姿挺拔，站得很放松，一只手搭在操作台上，另一只手在指挥着什么。
主控台上方悬挂着几块高清显示屏，上面跳动着各种颜色的曲线和数据。
白棠穿着同样款式的白大褂，站在岑言身边半步的位置。
她戴着护目镜，手里拿着一把特殊的长柄镊子。
她的表情十分专注，视线一刻也不离开操作台上的载物台。
梁晓鸥坐在岑言侧后方的电脑前。
她盯着屏幕上的实时参数，在记录着什么。
李智、路星等几个实验室的核心成员，则站在稍远一点的安全线外。
每个人手里都拿着记录本，垫着硬纸板在上面快速书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岑言和白棠身上。
整个场景安静且有序，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纪星彩隔着玻璃看着这一幕。
“这设备才刚运到第三天吧？”
周妍问吴淡。
“是啊。”
吴淡叹了口气。
“按理说，这种级别的设备，光是安装调试、校准参数，起码需要半个月的时间，厂家的工程师这会儿还在倒时差呢。”
吴淡指了指操作台旁一张长桌。
那张长桌上平铺着密密麻麻上百个透明的样品盒。
每个样品盒里都装着一块小小的基底材料。
“你们看看那些备用样品，岑言这小子根本等不及完全调试好。”
吴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但更多的是赞赏。
“他说反正样品多得是，干脆一边用一边调，用失败样品去测试设备的极限参数，用实战来校准磁场强度。”
“果然，他天生就是科研这块料。”
吴淡感慨了一句。
纪星彩静静地透过玻璃看着岑言。
他的侧脸在光线映照下显得轮廓分明，只见岑言微微低头看了眼显示屏。
“磁场强度加到12特斯拉，温度降到1.5K。”
岑言的声音很平稳，没有丝毫紧张。
梁晓鸥立刻跟上，如臂驱使。
“参数已设定，降温系统开始工作。”
机器内部的制冷压缩机开始工作，排气管喷出更多的白霜。
白棠双手稳健地操作着机械臂，将一个微小的样品缓缓送入测试舱的中心位置。
她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停顿。
“样品就位。”
白棠轻声报告。
岑言按下确认键。
显示屏上的数据开始快速滚动。
纪星彩看不懂那些复杂的热力学和电磁学参数，但她能看懂屏幕中央那条曲线。
曲线在平稳上升了一段距离后，突然出现了剧烈的波动，然后直接断崖式下跌，变成了一条平直线。
操作台上亮起了一盏黄色的警报灯。
“样品击穿，超导态未显现。”
梁晓鸥报出结果。
失败。
纪星彩心里一紧。
会难过吗？
她本以为岑言会皱眉，或者会抱怨几句设备没有调试好。
但岑言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甚至都没有多看一眼。
“知道了。”
岑言语气稀松平常。
他转头看向白棠。
“这个样品的层间耦合强度没扛住12T的磁场，把废样退出来，换三号桌左边第三个盒子里的样品。”
白棠点点头，娴熟地退出废样，很快就换上了新的样品。
“新样品就位。”
白棠的声音依旧软糯，但很清晰。
岑言重新调整了几个参数。
“磁场强度降到10.5T，温度保持1.5K，施加栅极电压。”
机器再次运转。
失败。
失败。
失败！
......
实验一直在失败，但也一直在进行。
整个过程里，实验室里没有一个人表现出沮丧或者焦躁的情绪。
后面的研究员飞快记录失败数据。
这种对失败习以为常，甚至把失败当成垫脚石的从容态度，是一种独特的松弛感。
他们似乎在享受这个过程。
一直到......
“ok。”
岑言看着显示屏。
这次，显示屏上的红色曲线走势变得平缓了许多。
随着栅极电压的逐步升高，曲线开始在一个特定的区间内平稳波动。
电阻值的读数在屏幕右下角快速跳动。
100欧姆......
50欧姆......
10欧姆.....
读数下降的速度越来越快。
纪星彩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吴淡和赵昕也身体前倾，紧贴玻璃。
“滴。”
电阻值读数在边缘骤然停住了。
随后，一条完美的直线。
代表着系统稳定和测试成功的绿色指示灯在操作台上亮起。
成功了！
岑言看着屏幕上的那条直线，平静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他转过头，和白棠对视一眼。
白棠护目镜下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冲他点了点头。
“数据跑通了。”
岑言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他转身看向后面的研究员们。
“你们都看了全程的，测试难度不大，第一次测试完成，设备底噪虽然有点大，但核心参数没问题，这批样品的转角精度经受住了极端条件的考验。”
岑言解开白大褂的扣子。
他其实也流了不少汗，哪怕有空调。
“大家把数据好好整理一下，按这个路子走，我们又要准备拿出大成果了。”
他的语气依然很随意。
实验室里的众人反应也很平淡。
梁晓鸥把成功的数据备注好保存打包，上传到云端服务器。
白棠开始清理载物台，把测试过的样品小心翼翼地收进专门的保存盒里。
研究员们合上记录本，小声交流着刚才记录下的几个关键节点。
大家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现场。
欢呼？拥抱？激动落泪？
那是完全不存在的。
他们甚至连什么击掌庆祝的动作都没有。
利用最顶尖设备做出的突破性测试，是迈向大成果的关键一步，结果他们表现得就像是刚做完一次简单的基础实验。
玻璃墙外。
吴淡和赵昕愣在原地。
吴淡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睛瞪得滴溜圆，他转头看向身边的赵昕，发现赵昕也是一脸的错愕。
两人面面相觑。
“这就.....成了？”
吴淡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可是连厂家都不保证一次调好的极端条件平台！
我们下午就是来参观参观的。
怎么把你们的成果成功参观出来了？
赵昕咽了口唾沫。
“看屏幕上的指示灯，应该是成了。”
两人同时看向周妍。
“小周，不是，你们成功就这么简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