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罗伯特坠楼的消息在各路媒体的版面上逐渐降温,一切喧嚣终于回归平静。
华尔街的资本家们忙着重组投资版图,各大科技巨头忙着研究Transformer架构。
这场战争,最终以晨星实验室的全面胜利落下帷幕。
十二月的京海,气温降得很低。
虽然并没有落雪,但很多人还是都穿上了羽绒服。
冷风吹过李政道研究所南楼的外侧玻璃,将深秋残留下来的最后一丝暖意悄悄带走。
晨星实验室内,恒温恒湿系统运转平稳,将室内温度维持在最适宜工作的数据区间。
大家进了门的第一件事,就是先脱衣服。
大家的椅子后都挂着各种颜色的大衣、羽绒服。
只不过......
这帮搞学术的家伙,审美是真的丑啊,很难想象他们穿着这种千奇百怪的衣服走在大街上是什么样的。
“人呢?”
岑言找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找到白棠和梁晓鸥,直到他推开静音自习区的玻璃门,才看到角落书桌堆满的厚厚的专业书籍。
这些全都是京海交大物理系大三大四。甚至是研究生阶段才要用的专业教材。
白棠和梁晓鸥正埋头在书堆里。
梁晓鸥咬着笔头,眉头紧锁,面前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复杂的微积分推导过程。
白棠则紧闭双眼,看她嘴唇颤颤的样子,似乎是在默念复杂的公式,将那些繁琐的推导步骤转化成她自己独有的记忆方式。
她们两人正在申请提前本科毕业。
就像是之前岑言一样。
只是她们并不是岑言这样的完全学科主导人,想要破那么大的例不太行。
不过,关于这一点,岑言去和林中青谈过了。
按照他谈妥的条件,她们会以极短的时间修完本科阶段的所有核心学分,然后直接跳过常规流程转入直博阶段。
这意味着她们必须在接下来的几周内,集中应付十几门高难度专业课的期末考核以及提前毕业的答辩论文。
其实也和岑言当时的情况差不太多。
“学得怎么样了?”
岑言走过去,在两人对面的空位坐下。
“要是有不懂的,可是有高手在这里等着被你们问哦。”
岑言笑眯眯地说道。
梁晓鸥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还能应付。物理系那些老教授出的卷子虽然难,但核心考点都没有脱离我们平时做课题时用到的理论基础。只是需要把计算过程规范化,写成符合考试标准的答题步骤有点费时间。”
白棠停下手里的动作,把整理好的一沓实验数据报表推到桌子边缘。
“岑言,我们接下来的半个月可能都没时间做样品了,期末考试日程排得太满。”
白棠眼巴巴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歉意。
“安心准备你们的考试和毕业论文。”
岑言拿起桌上的报表翻看了一眼,笑着安抚。
“实验室这边的进度不用你们操心,我已经安排人接手了。”
正说着,晁远拿着电脑找了过来。
岑言在找两小姑娘,晁远在找岑言。
晁远现在的精气神已经和初到京海时完全不同,或许是罗伯特画上的句号对他有所影响,现在的晁远脸颊长了些肉,乱糟糟的头发也修剪得十分利落,整个人沉稳干练。
“老大,白姐和梁姐的数据交接完了吗?”
别管人家年纪小,人家才是创始人。
刘文清他们是这么叫的,晁远自然也跟着这么叫。
“都在这里了。”
岑言把手里的报表递给晁远。
“从今天开始,魔角石墨烯后续的延伸研究由你全权主导。”
“实验这一块,你得多上点心。”
晁远郑重地接过报表,点头应下。
在岑言的统筹下,一个专门针对魔角石墨烯后续开发的专项团队,已经在晨星实验室内部正式确立。
这支专项团队由晁远担任总负责人。
他将原本分散的科研力量重新梳理,分成了三个并行的攻坚方向。
刘文清负责理论模型组,主攻多层扭转体系下的拓扑能带理论计算,为后续的非常规超导态提供数学支撑。
徐博文带队负责极低温环境下的量子输运测试,专门在强磁场和接近绝对零度的极限条件下,测量样品的电阻和霍尔效应。
张若谷则接过了白棠的担子,负责实验耗材调度、应力缓冲层材料优化以及异质结的干法转移工艺改进。
专项团队各司其职。
虽然效率或许比不上之前白棠和梁晓鸥、岑言那种天作之合的默契。
但却也稳健有力,稳步推进。
岑言已经观察了几天,发现晁远在统筹调度方面确实天赋异禀。
他能准确评估每个人的能力上限,把最合适的任务分配给最合适的人,遇到技术卡点时,也能迅速给出清晰的解决思路。
看到这样,岑言干脆放权,把自己从魔角石墨烯这个项目里解放了出来。
魔角石墨烯这一块,他已经是老祖了。
之后哪怕晁远做得再好,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甚至说,晁远做得越好,岑言魔角祖师爷的地位就越高。
毕竟晁远又不是什么詹皇,他不会因为皮蓬表现的越强而担心自己不是神。
只不过。
岑言本以为交出具体的项目主导权后,自己能稍微喘口气,好好规划一下后续面对科技制裁大战的战略布局。
但他低估了身兼数职的自己,在国内高校这种行政体系里有多重要。
各种繁杂的行政任务接踵而至。
周三上午。
岑言刚到李所一楼大厅,就被蹲在这的王孝群堵了个正着。
“你干什么?我实验室还有事呢?”
岑言心里升起一丝不妙的预感。
老王一笑,生死难料。
特别是他还笑得这么变态。
“忙什么忙?我问过了,你现在工作都安排出去了。”
王孝群一把拉住岑言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外走,他车都停外面了、
“今天上午有三场海外归国博士后的面试,下午还有两场青年教师的入职评审。你现在是咱们物院的学术委员会常务委员,这种人才引进的把关工作,你必须在场。”
被生拉硬拽上了车,王孝群从后面拿了厚厚几沓文件丢给岑言。
“而且不光是面试,教育部年底的‘双一流’学科考核马上就要开始了。”
“咱们学院负责的材料科学和凝聚态物理这两个学科的申报材料、成果梳理、核心数据核对,都需要你亲自签字把关。你可是我们学院现在最大的学术招牌,这些材料少了你的签字,分量可就不够。”
岑言只觉得头大。
年初的那篇有机论文,还是没放过他。
接下来整整两周,他陷入了无休止的会议与行政事务中。
第一天,他在会议室里面试了五位从藤校归来的博士后。
第二天,王孝群又搬来学院里几十份青年教师的科研基金申请书,要求岑言进行盲审打分并撰写详细的评审意见,岑言耐着性子一份份翻阅,指出现有课题中的理论缺陷,给出改进建议。
第三天,林中青把他拉进了学校“双一流”建设的专项办公室,岑言需要配合行政人员,将晨星实验室这一年来发表的顶刊、拿下的国家重点研发计划专项、以及各项专利授权,逐一整理归档填表。
每天面对的都是看不完的材料、签不完的字、开不完的评审会。
周五傍晚。
岑言疲惫地滚回盛大金磐的家。
一到家,直接瘫在沙发上没动静了。
周妍端着两份刚热好的晚餐从厨房走出来,把餐盘放在茶几上。
“怎么累成这样了?”
周妍在旁边坐下,递给他一双筷子。
岑言接过筷子,扒拉了两口米饭,忍不住吐槽。
“我这半个月简直过得浑浑噩噩。”
“每天坐在各种会议室里,听那些人汇报做得跟屎一样的PPT,还要帮学校填那些学科评估材料。”
“感觉自己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是回头一看,又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干。”
周妍听着他的抱怨,抿嘴轻笑。
“在国内,位置越高,就越是都要应付这些事情。”
岑言放下筷子,叹了口气。
他是真累到吃不下饭了,没什么胃口。
他心里其实很清楚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