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朗声质问道。
张姚旭止住了擦眼泪的动作,抬头瞪着岑言。
“你靠着蝇营狗苟的门路,把一个落后时代二十年的网吧技术,强行推上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的宝座,占据了国家最顶级的科研荣誉。”
岑言声音越来越冷。
台下的学生看着岑言,觉得他此时不像是在拿着话筒发言,而更像是在拿着一把手术刀,对着张姚旭比划,随时准备把这为老不尊的东西解剖了。
让人看着就胆寒。
“你说你没贪钱?确实。”
岑言冷笑一声。
“因为你享受的,是权力。你打着大义的旗号,占用部委里大量的科研资源分配。那些真正有潜力、有创新精神的年轻学者,因为不肯低头,拿不到一分钱的项目经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血付诸东流。而你手下这些人......”
岑言指了指台下那几个脸色苍白的嫡系教授。
“靠着在论文里互相引用、吹捧你的伪科学理论,平步青云,评上教授,拿到横向资金,赚得盆满钵满。你用国家的经费,培养你自己的徒子徒孙,去打造你的山头。”
“你举着爱国为国的名头,干的全是假公济私的勾当!”
“你阻碍了中华计算机圈前进的脚步,你有什么脸面在这里说你是为了祖国好?”
“你占据高位,不作为就是最大的罪!你听没听过,什么叫.......”
“尸位素餐,沐猴而冠!”
一针见血。
字字珠玑。
甚至这两个词准确到不能再准确了。
岑言这话,直接把张姚旭底裤扒了。
刚才还站出来试图和稀泥的那几个人,此刻尴尬地站在原地,进退维谷,顶着周围人异样的目光手足无措。
张姚旭气得老脸通红,他指着岑言的手指抖个不停,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你!你!你血口喷人!”
张姚旭咬牙切齿,他其实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去狡辩岑言的质询。
但他知道,如果今天不说清楚。
就岑言给自己当众贴了这两个标签,自己这辈子就算是彻底完了。
他哪怕是胡乱攀咬,颠倒黑白,都不能让今天的岑言占据上风。
“你凭什么说我的透明计算是落后的?你懂计算机底层架构吗?你懂内核调度吗?你一个搞材料出身的小孩在这里大放厥词!你说我造假,你拿出证据来!没有技术证伪的铁证,你就是在对我进行政治陷害!”
张姚旭开始破罐子破摔。
他在赌,赌岑言没那么强。
虽然他自己也很清楚赌赢的概率很低。
但是只要岑言拿不出真正的技术证据,他就能把水搅浑,反咬一口。
刘主任皱起眉头,刚想开口制止张姚旭的无理取闹。
“你要证据是吧?”
岑言反问,丝毫不慌。
他也不多废话,直接在多媒体控制台把自己的电脑插好HDMI线.
报告厅中央宽阔的投影幕布一黑一闪,随后亮起。
屏幕上出现了一个分类清晰的文件夹。
“既然你死也非要死个明白,那我就成全你。”
岑言看着屏幕,开始了他的审判。
“透明计算的核心理念,声称将计算和存储分离,终端没有任何操作系统,所有的操作命令、数据和内核都在运行的瞬间通过网络从服务器实时加载执行。”
岑言打开一张透明计算申报材料里的网络拓扑图。
“听起来非常科幻,非常颠覆,但是在现有的冯·诺依曼架构下,CPU的命令执行周期是纳秒级别。而即使使用你们当年采购的最顶尖的光纤网络设备,网络延迟也是毫秒级别。”
“我根据你们公开的论文和专利描述,重构了你们的系统调度模型。”
岑言指着大屏幕上那条呈断崖式下跌的数据曲线。
“如果真的做到你们所谓的命令级别实时网络加载,一旦超过十台终端同时运行,哪怕只是一个办公软件,网络带宽就会瞬间发生拥堵,系统会卡到连鼠标都无法移动。但奇怪的是,在你们评奖时的演示视频里,几十台电脑同时操作,系统却非常的流畅,这是为什么?”
张姚旭嘴唇发干,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岑言点开下一份文件。
这是一段反编译出来的底层代码。
“答案很简单,你们根本就没有真正去实现所谓的控制流网络执行。”
岑言将核心问题高亮显示。
“你们的系统本质上只是在终端的底层ROM里预装了隐藏的微型Linux引导内核,当用户开机时,系统绕过了实时命令请求,直接从服务器下载完整的虚拟磁盘镜像文件到本地内存中,操作系统加载和软件计算,完全依赖本地的CPU和内存来完成。”
岑言抬头,手一台,屏一换。
向张姚旭宣告他最终的死刑。
“这不叫透明计算,这叫Preboot Execution Environment,无盘启动。”
“这项技术,早在九十年代的网吧管理系统中就已经普及烂大街了。”
“张院士,不得不说,你敢拿这种东西去申报国家自然科学奖一等奖,你的胆量,确实令人钦佩。”
台下一片哗然。
哪怕是不太懂计算机的,在岑言的现场讲解下和清晰图示中,也能大概看懂这所谓的透明计算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学术骗局。
如今这层窗户纸被当众捅破,所谓的跨时代创新,竟然真的是一个依靠信息差包装出来的弥天大谎。
张姚旭想反驳,但大脑却一片空白。
很简单,他赌输了。
岑言不仅真懂,他还真的去研究了,把自己从头到脚不穿衣服地研究透了。
他的脑袋有点麻麻的。
“不仅如此。”
岑言继续说道,切换屏幕页面。
“我研究了一下你们最新论文里创新的关于多操作系统无缝切换的并发控制算法,其核心调度模块完全照搬了五年前Github上发布的一款开源虚拟化调度工具。”
大屏幕上,两段代码左右分屏对比展示。
岑言标出了相同的逻辑结构,特意用醒目的红色方框圈出了几处细节。
“你们抄得太着急了,连错误都一字不差地复制了过来。”
“请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岑言笑眯眯地看着张姚旭。
张姚旭已经闭上了双眼,止不住的汗往下流。
铁证如山。
无可辩驳。
“你现在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张院士。”
岑言缓步走回中央,站在张姚旭面前。
报告厅里死寂一片。
没有人敢说话。
张姚旭看着大屏幕上那些刺眼的红色,大汗淋漓。
豆大的汗珠从他稀疏的头皮上渗出,顺着脸颊流淌而下,在他衣领上砸出深渊。
他面如白纸,张开嘴巴,嘴唇哆嗦着。
他最后的底裤,一辈子积累的声誉、地位、权势,在这一刻被岑言当着所有人的面,扒得干干净净。
他引以为傲的学术生涯,将会彻底承接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反面教材。
他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张姚旭失去支撑自己身体的所有力气,身子一歪,顺着椅子的边缘滑落下来。
他瘫软在地,毫无形象地双腿摊开在讲台的木地板上。
他垂下头,整个人似乎失去所有生机,脊背佝偻,显得无比狼狈和凄凉。
岑言站在距离他不到半米的地方,身姿笔挺,神情淡漠。
会场顶部的聚光灯灯光铺满讲台。
岑言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坐在地的张姚旭。
他的眼神平静而清醒。
台下不知道是谁按下了快门。
闪光灯亮起。
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一幕,被永久定格在镜头之中。
朝气蓬勃、代表着未来与实干的顶尖青年学者,与跌坐在地、代表着腐朽与造假的昔日学术权威。
这幅世界名画,在中华科研界,不亚于《最后的晚餐》。
张姚旭,斩于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