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央大学领导班子连夜开会。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不能再这么拖下去了。”
书记揉着眼,他好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再由着网上的舆论发酵,咱们明年的招生工作、重点学科评估,都会受影响,必须给出交代了。”
一名副校长面露难色。
“可是,毕竟当年是上级任命的。”
“现在顾不了那么多了。”
书记一拍桌子,态度坚决。
“咱们不能把几万名师生的前途搭进去。”
会议持续了很久。
当天下午。
南央大学校史馆,两名后勤处的维修工人搬来了一架人字梯。
走廊墙壁悬挂着一排排相框,里面是南央大学建校以来历任校长的半身像和生平简介。
一名工人爬上梯子,将墙壁上属于张姚旭的相框取下。
墙壁上,留下一块长期避光而偏白的方形印记。
显得很是突兀。
随后,张姚旭的信息被南央大学彻底删除。
这么处理以后。
网上的骂声逐渐平息下来。
吃瓜群众们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娱乐圈的新八卦吸引走了。
……
京海交大,李政道研究所南楼。
岑言的办公室里,茶香四溢。
王孝群坐在他办公室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个小巧的白瓷茶盏。
“你这办公室真舒服,我也想要有这么大的办公室,真想干脆搬来李所跟你们一起做算了。”
王孝群感慨道。
“南央大学这次算是倒了大霉,被张姚旭坑得不轻,听说他们连校史馆的相框都连夜摘了,官网上删得干净,一点痕迹都没留。”
岑言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手里拿着一支签字笔转着。
“不切割还能怎么办?顶着这么大的舆论压力,南央的管理层总不能还想着捞人吧?换个校长的事情而已。”
岑言对这结果并不感到意外。
因为前世张姚旭下马的时候,南央大学也发生了一模一样的事。
王孝群叹了口气,有些唏嘘。
“其实说句公道话,张姚旭这老小子虽然在学术上让人不齿,打压同行更是坏透了,但他在南央当校长时确实帮南央抢了不少资源。”
王孝群作为学术圈老油条,看问题的角度更加全面。
“在他手里,这几年南央大学的动作很多,能排名一直往上冲,他也算是功不可没,南央那帮学生在网上替他叫屈,也能理解。”
岑言不置可否。
“人总是具有两面性的,优点和缺点往往并存。”
岑言轻声说道。
“张姚旭在南央大学的行政管理上或许是个合格甚至优秀的校长。他懂得如何争取利益,懂得如何收买人心,这也是他能积累起那么庞大关系网的原因之一。”
岑言随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但他越过了最不该越的底线。”
岑言面色严肃。
“他用虚假的项目去骗取国家最高荣誉,他把科研资源的分配权当成私相授受的筹码。他给南央建了再多的实验楼、装了再多的空调,也无法掩盖他的基本问题。当恶的一面动摇了整个学术界的根基时,他做过的那些善,就不足以成为他的免死金牌了。”
王孝群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你说得对,功过不能相抵,尤其是这种原则性的问题。”
王孝群换了个坐姿。
“现在他那帮徒子徒孙可惨了,以前打着他的旗号,现在一个个恨不得给自己改名换姓。他带的那些博士生、硕士生,现在全成了烫手山芋,别说毕业找工作了,连在学校里走路都得低着头。”
就在两人闲聊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周妍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劣质的蓝色文件夹,她的神色显得有些古怪。
“怎么了?”
岑言抬起头,看着周妍的表情,他有些疑惑。
“实验室出什么问题了?”
“实验室没问题,是外面出问题了。”
周妍将手里的蓝色档案夹递给岑言。
“一楼的前台刚才打电话上来,说有一个外校的学生没有预约过,但是一直等着非要见你一面,赶都赶不走。我下去看一下情况,只能说情况有点复杂,你自己看看他的档案吧。”
岑言接过档案夹,翻开一看,里面是一份手写的个人简历和几页成绩单复印件。
“外校的学生?咱们最近没有发实习生招聘公告吧。”
岑言扫了眼简历的基本信息,目光突然停住了。
就读院校:南央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学院。
指导导师:张姚旭。
岑言的眼神微变,他抬起头看向周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张姚旭的学生?”
王孝群注意到岑言表情变化,好奇凑过来看眼简历,顿时乐了。
“嘿!”
“这个小孩倒是胆子挺大,居然单枪匹马跑到京海交大来找你?难不成是来找你报复的?”
周妍补充道。
“前台的保安说,这男生看起来挺执拗的。大冬天的,在外面站了半天,嘴唇都冻紫了,就是不肯走。他说他带了自己的毕业设计,希望能让你看一眼。如果你不见他,他就一直在楼下等。”
岑言看着简历上的名字。
林浩。
很普通的一个名字。
简历的学术成果里空空如也,和张姚旭其他的得意门生不一样,没有和张姚旭合署的高水平论文,也没有参与透明计算项目的记录。
唯一的干货,是几项本科期间参加全国大学生计算机能力竞赛的获奖证明。
除了普通,没有别的特点。
但他现在站在这里,想要见岑言,就是他最特殊的特点。
岑言不知道他为什么想见自己。
不过。
当张姚旭这棵参天大树倒塌的时候,树上的猴子们四散奔逃。
那些曾经跟着张姚旭吃香喝辣的既得利益者,忙着撇清关系、销毁证据。
而这个毫无根基的研二学生,却专门跑到京海来,要找那个亲手砍倒那棵大树的人。
他是来这寻找出路的?
还是来为张姚旭求情的?
亦或者是来报复的?
岑言现在不知道答案。
他将档案夹合上,随手放在办公桌上。
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感兴趣。
他愿意去见一见。
毕竟。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顶着沉重的心理压力和外界异样的目光,跑到堪比杀父仇人的地盘来,这份胆识和执念,确实不常见。
不管他水平如何,单凭这份孤注一掷的勇气,就值得岑言见一面。
“告诉前台,让他上来吧。”
岑言看向周妍,吩咐道。
“把他带到三号小会议室,我等会儿过去见他。”
周妍点点头,转身走出办公室去安排。
王孝群看着岑言,笑着调侃道。
“怎么了?你又起爱才之心了?你就不怕招他进来,他心里记恨你,将来在背后捅你刀子?”
“记恨我?”
岑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摆,语气从容自信。
“不遭人忌是庸才~”
“再说了,我什么时候说要招他进来了?我只是想去见一见他,我想知道是什么驱使的他能从南央一路跑到京海来就为了见我一面。”
“老王,你先在这坐着,我去去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