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知道了，很抱歉打扰您......”
林浩拖着沉重的步伐，准备转身离开。
他是个很识趣的孩子。
“不过。”
岑言话锋一转。
林浩猛然抬头。
“我可以给教育部和科学院那边递交一份意见书。”
岑言看着他，给出了自己的底线。
“张姚旭的过错也应该在且只在学术和法律框架内处理，这件事也确实不适合吸引太多大众的关注。”
林浩呆呆地看着岑言。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岑言能在这个年纪走到这样的高度了。
“岑教授，我明白了。”
林浩红着眼眶，起身，往后退了一步，对岑言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您，真的很感谢您。”
林浩直起身，抬手抹了把眼角。
“那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这些土特产，您留着尝尝，好吃的话，下次我再给您带。”
林浩退后准备离开。
“再等一下。”
岑言叫住了他。
岑言其实早就准备好了现金，他走到林浩面前，把那两叠钞票塞进他的口袋里。
“岑教授，您这是干什么？我不能要您的钱！”
林浩大惊失色，急忙去掏口袋里的钱想还给岑言。
“拿着。”
岑言按住他的手。
“我说了，一码归一码。”
“你带着诚意大老远跑过来，这些钱，就算是我买你这几包土特产的费用。”
“这土特产加起来连两百块钱都不值，怎么能要您这么多钱！”
林浩急得脸都红了。
“在我的实验室，东西的价值由我来定。”
岑言笑了笑，看着他这副窘迫的样子。
“你既然有勇气找到我这里来，那这就是对你勇气和品德的馈赠，拿着吧，回去好好学习，提升自己的专业能力，吸取教训。”
林浩眼泪夺眶而出。
他万万没想到在这冬天给予他最大尊严和善意的竟然是岑言。
岑言转身又拿了枚金属书签。
这是晨星实验室专门定制的纪念书签，上面印着实验室 Logo。
岑言将书签递给林浩。
“留个纪念吧。”
岑言微笑道。
林浩双手接过那枚金属书签，书签凉意让他纷乱的心绪逐渐平复下来。
他郑重地将书签贴身收好，再次向岑言鞠躬致谢。
岑言亲自将林浩送出李所。
冬日冷风迎面吹来，林浩裹紧了衣服。
他站在李所的大门外，回头看向站在门口朝着他微笑挥手的岑言。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现金和书签。
他在心底暗暗立下誓言。
总有一天，他要靠着自己的真才实学，堂堂正正地达到晨星实验室的招人标准。
他要用实力推开那扇大门，成为那里的一员。
老师……对不起了……
可岑教授他真的很好……
……
三楼，岑言办公室内。
王孝群依旧全身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那个白瓷茶盏。
他已经从周妍口中得知了刚才发生的一切。
“我说岑言啊，你这人做事还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王孝群吹了吹茶水表面的热气。
“你既然觉得这个林浩是个重情重义的好苗子，也看出他以后日子不好过，为什么不干脆顺水推舟，直接把他招进晨星实验室？你连钱都愿意给，给他安排个实习生的岗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都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吗？”
岑言坐回位置，笑着摇摇头。
“老王，我有那么感情用事吗？”
岑言随口回应。
“我给这点钱是因为这点钱对我来说不多，而对他来说很有帮助，但这也是以我个人立场。”
“但同情和施舍，从来不是晨星实验室的准入门槛。”
王孝群放下茶盏，双眉一挑。
“哦？这怎么说？”
“晨星实验室现在林林总总加起来已经快六十号人了。”
岑言的眼神非常清醒。
“这么多人里，有放弃国外高薪回来的海归，有推掉清北名额的好苗子，他们能坐在这里，依靠的是自己扎实的理论功底、卓越的编程能力或者顶级的实验手感。”
岑言很是认真地说道。
“每一个能留在晨星实验室的人，都是有其独到之处的，如果我今天因为林浩身世可怜、因为他是个懂得感恩的重情义之人，就破格把他招进来，你让外面那些拼尽全力进不来的学生、学者们怎么想？你让实验室里那些靠硬实力打拼进来的核心成员怎么想？”
岑言的话让王孝群陷入沉思。
“规矩就是规矩。”
岑言语气坚定。
“学术团队的核心是公平公正，是技术力和团队能力，张姚旭就是因为把科研资源当成自己私有物，才会落得如此下场。”
“他太小看科研了，想着如此轻易地愚弄别人。”
岑言感慨道。
或许是又想到了方才林浩的那些信。
“我还是不太喜欢看勇者变成恶龙的戏码。”
王孝群点了点头。
“而且我现在的精力十分有限。”
岑言抬了抬下巴，示意王孝群看一旁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魔角石墨烯的下一步突破、Transformer模型迭代，等等等等全都需要我亲自把关，我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单独带他成长，今时不同往日，拔苗助长对他没好处。”
“所以你给他钱，给他书签，让他回去自己成长？”
王孝群笑了笑。
“你就当做我是在给他埋一颗种子吧，至于能不能发芽，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王孝群站起身，理了理衣服。
“行了，既然你心里有数，那我就不操心了。”
王孝群往门口走去。
“对了，物理与天文学院那边的期末教职工大会你别忘了参加。”
“知道知道，忘不了。”
岑言头也不抬地挥了挥手。
办公室的门关上。
岑言轻轻摇了摇脑袋，把自己看过的那些信从脑袋里删除。
他答应林浩，也不是单纯的答应林浩。
而是他本身也不太希望大众会太过于关注张姚旭这件事。
这毕竟涉及到国家的面子。
也涉及到了当年那些圈里人，自己这个时候给一个好的台阶下，作为这次事件的当事人。
也算是给其他人卖个好。
只不过这种人情世故的尺度，他自己要把握好，做不好了，那就是下一个张姚旭。
就在这时，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岑言瞥了一眼屏幕，是白棠发来的微信消息。
【白棠】：（探头探脑的猫咪表情包）
【白棠】：中午的营养餐太难吃了……晓鸥说她想吃小炒肉，你中午能不能带我们出去吃点好吃的？（委屈屈猫猫.jpg）
真是梁晓鸥想吃吗？
岑言都不想拆穿白棠。
一想到隔壁办公室白棠在那里偷偷摸摸地发消息，岑言就想笑。
这家伙自己想吃，还得拉梁晓鸥出来当挡箭牌。
最近她们考完试了，从老校区又跑了回来，结果才吃上两天营养餐，就又开始嗷嗷叫了。
【岑言】：十分钟后楼下集合。
岑言回复了消息。
手机那边瞬间回过来一个开心转圈的小猫表情包。
岑言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
他看了眼窗外。
冬日既然已经在了，那春天还会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