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继续说道。
“另一方面,转角电子学这个领域发展得太快了,全球有成百上千个实验室在做相关的变种实验。我作为开创者,也想通过审稿的过程,多了解一下当下领域内其他学者们的最新想法和思路。这对我后续的研究方向也有启发。”
布莱恩听完,思索了片刻。
“我懂了,《Nature Physics》怎么样?ok的话,我现在就去安排。”
“当然是再好不过了,多谢了。”
“不要说这种客套的话,我们可是异父异母的跨洋亲兄弟,岑,我期待你的新论文,可不要让我等太久哦,不然我会想念我的小甜心论文想到每天睡不着觉。”
岑言笑了。
这家伙,熟了以后是真的很会说骚话。
“现在你们关系都这么好的吗?”
“各取所需罢了。”
岑言揉了揉眉心。
“不过光靠一个《Nature Physics》的顾问编委可能还不够稳妥。如果能再拿下一个像《Physical Review Letters》这种老牌顶刊的编委席位就好了。”
周妍若有所思。
“美国那边的话,咱们跟他们没什么交集,再加上之前的事,恐怕没那么容易。”
“这倒是事实。”
岑言叹了口气。
“走一步看一步吧,实在不行,只拿一个也算够用,毕竟级别也够了。”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了正走到办公室门口,准备送交论坛邀请名单草案的晁远耳中。
晁远停下脚步,没有推门进去。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夜幕降临,晨星实验室里的大部分成员都已经下班离开。
晁远独自坐在角落,电脑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
他并不是在看实验数据,他的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屏幕上的一个英文邮箱地址。
那个邮箱的主人,是普林斯顿大学的邓肯·霍尔丹教授。
2016年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拓扑相变理论的奠基人之一,也是他在美国求学时对他最为器重、甚至曾经将他视作衣钵传人的老师。
晁远回想起自己当初和导师的争吵,不顾导师的劝阻,执意离开普林斯顿转投MIT,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
走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当面向导师道别。
如果没有特殊情况。
他可能一辈子都很难去面对这位导师。
可是,是岑言在他最绝望的时候拉了他一把,把他带回了国内,给了他重新开始的机会。
现在,岑言需要《Physical Review Letters》的编委头衔。
而他很清楚自己旧恩师邓肯·霍尔丹,正是美国物理学会的核心常委,也是PRL编委会中最具话语权的几位元老之一。
找他的话,有岑言的成果在,这种事完全不在话下。
可是......
晁远手心全都是汗,他的指甲在掌心里都抠出红印来了。
他知道自己是一个叛徒,没有什么脸面再去联系那位德高望重的恩师。
但他更清楚自己欠岑言的更多,哪怕是岑言的信任,都值得他去跨出自己无法面对的一步。
时针指向凌晨一点。
换算成美国东部时间,刚好中午。
晁远深吸一口气,终于是做出了决定。
他找到了那个烂熟于心却许久未拨打的号码,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晁远以为对方已经换了号码,或者根本不想接他的电话时,听筒里终于传来了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
“Hello?”
听到熟悉的声音,晁远无语凝噎。
“Hello?Ciao?”
“先生,是我......晁远。”
晁远的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长时间沉默,让晁远忐忑不安。
“晁。”
邓肯教授似乎是控制了呼吸,声音很是平缓,还有一种淡淡的酸涩感。
“我看到了你在中华做出的那几篇多层扭转石墨烯的论文......做得非常出色,恭喜你,你找到了真正属于你的科学直觉。”
晁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先生,对不起。”
晁远的话里满是遗憾。
原本他以为自己说不出口的,可当真面对的时候,却又会随着真情而出。
“当初我不顾您的劝阻,是我辜负了您的教诲,我为我离开普林斯顿的方式向您郑重道歉。”
邓肯教授在电话那头轻轻叹息。
“孩子,你在波士顿遭遇的一切,我都有所耳闻,资本从来不是科学的朋友。”
邓肯的话语中充满着长者的宽容。
“但科学是包容的,只要你还在继续探索宇宙的真理,还在用严谨的数据说话,你就不曾真正背叛物理学,我原谅你,晁。”
或许是打开了话匣子。
随着邓肯主动聊及过去,晁远也慢慢能多说一些。
这一对旧日师生哪怕再讨论到当时的课题分歧,也没有那么火光四溅。
而是格外的平和。
“晁,你真的成长了很多,或许一些经历真的能够帮人打磨出黄金一样的性格,我很高兴能和现在的你交流,如果你有想回......”
“导师,很抱歉,其实我今天深夜给您打电话,除了向您道歉,还有一件事情想请您帮忙。”
晁远知道邓肯想说什么。
但他看了看周遭的环境,他明白,自己已经完全陷进来了,他这辈子或许都不会离开晨星了。
与其尴尬的拒绝,不如直接打断,进入自己的正题。
或许是读懂了晁远的潜台词,邓肯滞了一下,苦笑着说道。
“你说。”
“我想请您出面,邀请我们晨星实验室的主任,岑言教授,加入《Physical Review Letters》凝聚态方向的编委会。”
晁远将岑言的需求和自己在团队中的现状说了一遍。
“他是在我跌入深渊时拉我出来的人,他的学术格局和视野远超我见过的任何人。我相信如果他能加入PRL的编委会,对整个凝聚态物理领域的发展都将是一件好事。”
电话那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更久。
晁远甚至能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电底噪。
他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着结果。
良久过后,邓肯教授终于开口了。
“晁,你知道吗?我刚才在听你谈论那位岑教授的时候,我感到十分欣慰。”
邓肯的声音异常温和。
“你变了,你以前在我的实验室里,眼睛里永远只盯着怎么成为第一个发表成果的人,怎么成为舞台中央唯一的主角。”
“但现在,你学会了去推崇别人,学会了为了一个团队、为了另一个学者的前途,来向我低头请求。”
晁远听着导师的话,愣住了。
“你在那个叫晨星的实验室里,学到了比科研本身更重要的东西。”
邓肯的话语中充满了真诚。
“我相信成长过后的你,未来一定会在物理学界拥有属于你自己的一席之地。”
“谢谢您,先生。”
晁远低声回应。
“我只是有些遗憾。”
邓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感伤。
“我本以为,你会一直留在普林斯顿,和我一起将拓扑相变的研究推向极致,就像刚刚我也在想,你突然给我来电话,是不是因为做出了一番成绩之后,向我证明自己,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再一起工作,或许你会有机会陪我一直走到我学术生涯的尽头。”
“不过,现在看来,我可能没有机会再和你一起工作了。”
邓肯说着说着,轻轻地笑了起来。
可惜不是你,陪我到最后。
有时候的笑,比哭还容易让人难过。
“你的请求,我答应了。”
邓肯教授答应道。
“我会向物理学会提交正式的提议,以岑言在那魔角石墨烯体系展现出的统治力,我有把握说服那些老顽固,替我向那位神奇的年轻教授问好,我很期待看到他为编委会带来不一样的视角。”
“谢谢!真的非常感谢您!”
晁远大喜过望,连连感谢。
“哈哈......”
邓肯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