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言的宣告也并非没有回馈。
尽管期待的人很多,可现场低声交流中,更多的是质疑声。
“自动化制备平台?工业时代?他疯了吗?”
“二维材料的转移涉及到极其复杂的范德华力相互作用,这就算是专业做仪器的看到也会头疼,他们一个跨界去做真的可以吗?”
“可是……如果他真能做出来,那我们现在课题组里那些每天用胶带撕石墨烯、对角度对到结膜炎的博士后们,岂不是全都要失业了?”
“不可思议,这年轻人的野心太可怕了,他是想重塑领域生态!”
台下的顶尖学者们,无论是来自哈佛、剑桥,还是马普所的大牛,此刻都无法保持镇定。
已经有人开始在整理思路,准备就着岑言提出的这种大胆到夸张的设想,狠狠的问一问他。
然而,还没等台下的学者们举起手,岑言就已经预判了所有人的预判。
他站在聚光灯下,单手插兜,另一只手拿着麦克风,脸上的笑容自信而从容,仿佛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在俯瞰自己的臣民。
“各位,请稍安勿躁。”
“我知道你们现在有无数个问题想要问我,甚至有人可能觉得我是在大放厥词。”
他伸出四根手指。
“那在大家提问之前,我想主动回应一下各位心底最大的疑虑。关于这个自动化转移平台,目前大家关注的问题无非集中在四个维度。”
“一,是自动化平台的转角控制精度、样品良率等核心技术参数。大家肯定在想,在这种前沿领域,机器真的能比人做得更好吗?”
“二,是平台的研发周期与阶段性节点规划,画大饼谁都会,什么时候能把真机端上来,才是关键。”
“三,是技术方案的底层逻辑与可行性论证,机制上是否可行?”
“四,也是各位最为关心的。”
“平台落地后的授权规则与合作模式。我知道大家大老远飞来京海不是来听我炫耀的,大家关心的是,这个东西做出来,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台下的学者们一边听一边核对着自己手里的笔记。
暗自咂舌。
岑言的这四个维度,面面俱到,基本上覆盖了他们所有的问题。
在某著名领域里,有这样一句经典的话。
“你能够完美地避开所有踩雷的点,那就说明你太懂如何踩雷,所以你是xxx。”
而现在台上的这个少年。
反向思维,他既然这么懂会踩什么雷,那是否代表着他已经拥有了可以避开这些雷点的方案?
“那么,我来逐一解答。”
果不其然,在众人期待下,岑言转身,屏幕上没有PPT,他手里也没有演讲稿。
完完全全的即兴表演。
“首先,关于核心技术参数。”
岑言娓娓道来。
“我们的目标是,首期全自动化转移平台的转角控制精度,绝对误差将不低于0.005度!而在这种精度下,常规双层或者多层异质结样品的制备良率将直接拉升至80%以上!”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主要是岑言这话确实大。
0.005度!
80%的良率!
这两个数字就tm变态好吧!
要知道,抛开晨星实验室不谈,目前最高的实验室制备良率也不过堪堪突破20%。
就这水平都能吹上天了。
80%是什么概念?
是这些样品直接变成常态化。
“关于研发周期,”
岑言没有理会台下的震惊,继续说道。
“晨星实验室给出的时间表是18个月,从今天起算,一年半之后,首台原型机将正式运行。”
“至于底层逻辑,我们不会盲目相信纯机械结构。”
岑言微微一笑。
“我们将采用深度学习算法驱动的机器视觉识别技术,搭配纳米级压电陶瓷精密步进电机,用AI的眼去捕捉莫尔超晶格的干涉条纹,用压电电机去完成最后的精密贴合。”
结合上了现在谷歌的动作,岑言的说法又多了一份可信度。
说到这里,岑言顿了顿。
“但我必须声明一点,也是各位最关心的一点。”
“这个项目并非晨星实验室闭门造车的独立推进项目。”
岑言张开双臂。
“转角电子学是一个无比庞大的新世界,仅凭晨星一家是探索不完的。所以,我计划联合全球顶尖院所,共建【魔角石墨烯工艺标准数据库】。在座的所有团队,只要你们愿意,都可以参与进来!”
此话一出,岑言的格局震惊四座。
学术界最怕的是什么?
是技术封锁,是别人跑在前面把路堵死。
而且你还没话讲,技术不行就是技术不行。
这等级森严的圈子,比撸狗的段位都严格。
可岑言现在,不仅没有堵路,反而向所有人发出了邀请。
“针对合作模式,我提出八个字:标准共建、成果共享。”
岑言给出了极具诚意的框架。
“参与共建的院所,将根据贡献度优先获得测试版设备的使用权。我们将完全共享底层的机器视觉控制协议,大家可以将各自实验室摸索出的制备参数、失败废稿数据,全部汇入云端,我们共同训练AI,共同迭代工艺参数。”
“当最终的统一制备标准形成后,这套标准将向团队免费公开。而最终商用化的自动化设备,对外收取授权费,按不同院所的贡献度分红。”
我去,这不只是格局大了。
这是亲爹,是财神爷!
众人纷纷对视,面露喜色。
岑神!这是真正的岑神!财神!
“我们的目的是降低全球实验室的负担,平摊研发期风险。”
台下教授纷纷点头。
一台能解决良率问题的设备,就算卖一两千万,对于这些经费充足的顶尖课题组来说,也是绝对划算的。
总比养着几十个个博士后,天天报销废弃硅片和液氦要强得多。
但岑言的后招还没有出完。
“我知道,18个月的时间,对在座的各位来说太漫长了。学术竞争是不等人的,大家现在的课题嗷嗷待哺,不能让组里的学生停下干活等机器。”
岑言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狡黠的笑。
“所以,针对大家短期样品需求,晨星给出了一个过渡方案,各位可以直接向晨星实验室采购。”
原本还在想着做多少贡献还能拿分红的人都愣住了。
这话题跳跃得这么快吗?
采购?买样品?
“没错。”
岑言点点头。
“晨星目前制备的魔角石墨烯以及TBBG样品质量优良,各位如果急需高质量的样品推进你们的光学测试、输运测量或是能带研究,可以直接向我们下订单。”
岑言笑得非常真诚。
懂他的人都知道,他下的越真诚就越代表了有人可能要被坑了。
“我承诺,晨星将以极具性价比的价格提供这些高质量器件。各位可以算一笔账,你们需要消耗多少才能得到一个勉强能测的残次品。而从晨星采购,成本将远低于你们的成本,你们完全可以把宝贵的经费和人力,投入到更高维度的机制探索中,而不是在样品制备里苦苦挣扎。”
台下的学者们面面相觑。
买样品做实验?
这在传统的学术圈里,特别是他们做凝聚态物理学的圈子里,是有些离经叛道的。
大家向来都是自己做样品的。
但……岑言说的太有道理了!
算算经济账,那该死的良率简直就是在烧钱。
如果真能花钱直接买到完美的样品,谁还愿意去受那个罪?
坐在第一排的邓肯·霍尔丹教授突然拿起了面前的话筒。
“岑的提议让我感到非常震撼。”
邓肯教授缓缓道。
“在过去,一项新技术的诞生,往往伴随着漫长的技术壁垒和零和博弈。但你今天展现出了一种难得的担当。你不仅为领域指明了方向,甚至愿意成为整个领域的基础设施提供商。”
“你是真正的龙头!”
邓肯转头看向周围的同行。
“诸位,我觉得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提议,与其我们在黑暗中各自摸索,不如踏上共同的道路。我很支持这样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