晁远客气地点头。
“不过,合作的事情,您还是亲自和我们主任谈比较好。他现在应该在办公室,我带您过去。”
施密特大喜过望。
“太感谢了。”
两人到了办公室。
晁远敲门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岑言正坐在沙发上翻看一份文件。
“老板,施密特教授想和您聊聊。”
晁远汇报道。
岑言放下文件站起身,脸上笑容温和,完全看不出有什么芥蒂。
“施密特教授,快请坐。”
岑言指向对面的沙发,亲自倒了杯茶,把茶杯推到施密特面前。
“尝一尝我们中华的茶叶,我正好也想找您聊聊。”
施密特受宠若惊地坐下,双手接过茶杯。
可他们根本不怎么喝热的东西。
红茶他都喝的冰红茶。
“岑教授,我是来道歉的……”
施密特刚要开口,就被岑言抬手打断。
“教授,今天在超净间外,我的态度有些生硬,没有给您留足面子,希望您不要介意。”
岑言的语气诚恳,反而主动道起歉来。
施密特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赔罪的话,没想到岑言竟然先放低了姿态。
“您这是哪里的话。”
施密特连连摆手。
“错在皮埃尔,是马普所管教不严。您维护实验室的规矩,那是理所应当的。”
岑言靠在沙发上,轻叹了一口气。
“施密特教授,晨星实验室目前正处于快速扩张期,我们很重视规则,如果今天我因为皮埃尔是外宾就对他的行为网开一面,那明天晨星的规矩就没有人会重视。”
“如您所想,我确实是在借着皮埃尔和马普所的声誉上位,树立起晨星的规矩。”
额......
施密特张了张嘴,一下子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好。
岑,你坦诚是挺好的,但你这么坦诚......
汗流浃背了,哥们。
岑言看着施密特,继续晓之以理。
“我要建立全球统一的工艺标准,就必须在第一天立下绝对的规矩。我驱逐皮埃尔,针对的是任何试图挑战规则的行为,希望您能理解我的处境。”
施密特点了点头。
心中对岑言的评估又上一级。
理论大师,实验boss,同时也是一位深谙驭人之道的年轻领袖。
“岑教授,我完全理解。”
施密特点头道。
“我个人非常欣赏皮埃尔对实验的热忱。”
岑言话锋一转,从茶几下方拿出一个精美的亚克力透明小盒,推到施密特面前。
小盒里,用高透树脂封装了一块载有石墨烯样品的硅片。
“这是我亲手制备的魔角石墨烯样品。”
岑言微笑着说道。
“麻烦您帮我把这个转交给皮埃尔。”
施密特看着盒子里的样品,一时语塞。
怎么突然送东西了?
而且,这还是岑言亲手制备的。
这可为这个样品赋予了完全不一样的意义。
“这……这,他犯了那么大的错,怎么能收您的礼物呢?”
施密特不敢接。
无功不受禄,他们这是无功吗?这是做错事了还被送东西,良心不安呢。
“这算是一份鼓励吧。”
岑言摆了摆手。
“请转告皮埃尔,让他好好研究这块样品里的微观结构。如果他能在半年内,在马普所独立复刻出同样的样品,等我们后续建立合作站点后,晨星实验室随时欢迎他来进修实习。”
施密特捧着那个亚克力小盒。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华天才,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羞愧和敬佩。
岑言在台上维护规则雷厉风行,台下却胸襟宽广,愿意给犯错的年轻人机会。
这种手腕,这种气度。
让施密特这个在学术圈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教授自愧不如。
这就是东方古国的含金量吗?
这就是传承的力量吗?
连这么年轻的人都比我们的曾经的君王们还懂用人和管理。
啧。
“岑教授。”
施密特郑重地握住岑言的手。
“我替皮埃尔谢谢您,马普所很荣幸能与您这样的学者合作。”
当晚。
京海国际会议中心配套的五星级酒店内。
皮埃尔把自己关在昏暗的房间里,错过了晚餐时间。
他坐在床沿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卷发里,整个人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之中。
他知道自己闯了祸。
如果因为他一时冲动,导致马普所被晨星实验室拉入黑名单,那他就是罪人。
他的学术前途全完了。
更让他痛苦的是,他错失了近距离学习的机会。
房门被叩响。
“皮埃尔,开门。”
施密特教授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皮埃尔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走过去打开门。
刚一开门,皮埃尔就抢先开口。
“教授,我知道错了。我愿意接受研究所的一切处罚,哪怕是开除我。”
皮埃尔低下头,语气无比颓丧。
施密特走进房间,打开顶灯。
他注视着眼前垂头丧气的天才研究员,强压怒火,将手里的亚克力小盒放在书桌上。
“看看这是什么。”
施密特说道。
皮埃尔疑惑地走过去。
当他看清盒子里封装的硅片时。
“这是……”
皮埃尔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这是岑言教授亲手制备的样品。他让我转交给你。”
施密特看着皮埃尔,将岑言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听完施密特的话,皮埃尔整个人呆立在原地。
岑言原谅了他,送出珍贵样品鼓励,并邀请他未来到晨星实验室来进修。
他捧起那个小盒,眼眶红了。
他是一个情绪外放的人,此刻心里的感动、振奋和羞愧交织一处,让他不知所措。
皮埃尔有些哽咽。
“教授,我发誓,我一定会做到的!”
施密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
“多的我就不说了,好好想想差距,好好干吧。”
与此同时。
商务车行驶在返回盛大金磐的路上。
车厢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
白棠坐在后排,手里抱着一个抱枕,偏过头看着旁边正在闭目养神的岑言。
“岑言。”
白棠小声喊了一句。
“嗯?”
岑言睁开眼,转过头看她。
“我听晁远说,你把你做的样品送给那个马普所的人。”
白棠眨了眨眼,有些不解。
“你白天在研讨会上一点都不留情面,为什么私下里又要送他东西呀?”
岑言笑了笑,调整了一下坐姿。
“糖糖,实验室越来越大,以后要打交道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一味的强硬或一味的善良,都管不好一个庞大的团队。”
岑言耐心解释道。
“在台上,当着全世界学者的面,我必须强硬。因为我维护的是我们晨星的规矩和底线,如果我退让了,别人就会觉得我们的标准可以随意践踏。”
“这叫立威。”
“但......”
岑言笑了笑。
“马普所是我们未来在欧洲的重要合作伙伴,如果让他们带着怨气回去,合作就会产生裂痕,所以台下我要缓和。我给施密特面子,送皮埃尔样品,这是告诉他们,晨星注重人才,也重视朋友。”
“这叫施恩。”
看着似懂非懂的白棠,岑言说道。
“恩威并施,别人才会对你心服口服,才会心甘情愿地遵守你制定的游戏规则。”
白棠点了点头。
但是这些复杂的人际交往和管理手段,对她来说,还是有些超纲了。
“我不管那么多。”
白棠把下巴搁在抱枕上,看着岑言,眼睛亮晶晶的。
“反正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我只要做好你的实验员就行了。”
岑言忍俊不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好,一言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