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王建明坐不住了。
但都到了这个环节,他坐不坐得住,已经不重要了。
几个学生看到大领导坐主位,调查组的人严肃威严,自己的导师站在一旁脸色苍白,他们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都是年轻人,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当时导师不是说的好好的吗?
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岑言走到学生们身边,语气很是温和。
“就是你们负责那几篇文章的实验部分吗?”
学生们怯生生地点头。
这位更是大明星。
学术界里年轻人中最高的山。
在京海混的,谁能说一句不认识岑言?
别说他们生院的了。
哪怕是学哲学的,也不可能不认识岑言。
岑言在京海这个地块,那是有说法的。
岑言看着王建明,对学生说。
“你们的那些实验我都看过了,实验设计精妙,图表做得规整,你们付出了很多心血。”
虽然岑言是在夸,可学生们都低着头,不敢答话。
心虚啊!
如果只是面对调查组的,他们可能会害怕,不一定会心虚。
可对面的是谁?
岑言!
如果说岑言对于王建明的威慑力是普通杰青级别的话,那他对这些年轻学生的威慑力直接突破天际。
岑言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在王建明这里找到突破口。
在去找大领导的时候,他就已经提出了自己的想法。
王建明论文一作的心腹学生早就被王建明安排去旅游了。
这些做实验的学生比较牛马,但王建明也给他们放了假,发了津贴,让他们出去玩玩。
可赖不住有人根本懒得出门。
“今天请你们过来呢,是想核实一些细节,其实我十分信任王院长的为人,关系也很不错。”
岑言在这睁着眼说瞎话。
王建明瞪大双眼,可大领导在,调查组在,他总不能这明说自己和岑言关系不好吧?
只能看着岑言当着自己的面,在那里骗自己的学生。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实在是太糟糕了。
“王院长作为项目首席科学家,行政事务繁杂,有很多会议要开,还要忙着申请经费,他不可能每天待在实验室里亲自操作显微镜,也不可能每天去称量那些活体标本的重量。”
王建明听到这里,虽然还警惕,但也以为岑言是在给他找台阶下。
难道?
岑言的语气突然变得严厉。
“所以,所有的数据汇总、图表制作,应该都是你们独立完成的。王院长出于对你们的信任,直接用了你们的数据。如果在实验过程中你们为了追求完美的预期结果,自己偷偷在电脑上修改了图像数据,编造了规律的数列……”
岑言停顿了一下。
当着这些学生的面,刻意地不经意看向王建明,隐晦一笑,却又故意让学生们看见。
王建明已经快被他拉扯晕了。
他现在不知道岑言每一个行为和每一句话的意图。
“那王院长最多也就是个把关不严的责任。”
学生们似乎从岑言的语气里品出来了什么,突然齐齐抬头看向王建明,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眼神。
岑言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说道。
“你们现在可能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
岑言晃了晃手里的资料。
“你们的项目目前查明实验数据存在造假的情况,这可是骗取国家经费,可是我们目前已经排除了王院长的嫌疑,目前问题应该就出在你们一个人或者几个人的身上。”
“如果调查证实这是个人行为,那什么后果的话……算了,不多说这个,糟心,唉。”
岑言摇头叹气道。
“没关系,只要你们没造假就不用担心,这件事查完,也就造假的那个同学可能需要进去待一待,其他人还是可以继续跟着王院长做项目的,你们这些年轻人,前途无量啊。”
虽然岑言这个看起来最嫩的家伙在这里说着他们这些年轻人这一番话有点滑稽。
可现场没有一个人在笑。
学生们都慌了。
他们纷纷看向王建明,希望导师能说句话,证明那些数据不是自己擅自修改的。
王建明此时满脑子混乱。
他下意识地别过头去,不敢和学生们对视,避嫌。
他的节奏已经乱完了,被岑言这一通绕快绕晕了,听到这番分析,他下意识觉得如果真能把锅全甩给学生,保全自己,似乎也是个可行的办法。
人总是很容易在关键时刻抓住能抓住的所有救命稻草。
不然也不会有饮鸩止渴的出现。
可导师的沉默和躲闪,成了压垮学生们的最后一根稻草。
根本没人想帮王建明顶这个锅。
大家来王建明组里,不就是为了更多的资源和更好的未来吗?
如果是进去坐一坐的未来呢?
“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有个学生先扛不住,带着哭腔脱口而出。
“所有的修图要求都是王院长交代的!他让我把图3的条带翻转过去用在图5!他说只要做得隐蔽一点,调整好明暗度,审稿人看不出来!”
有人先开了口。
那就像是在西瓜上劈开一道疤。
汁水都会朝着这里涌,最后整个西瓜崩裂。
“那些体重数据也是他让我直接用电子表格拉出来的规律数列!”
另一个学生生怕自己交代晚了,竹筒倒豆子一般,一口气交代了个干净。
王建明大惊失色,目眦欲裂,他想冲上前去捂嘴。
“你们在胡言乱语什么!”
可是调查组早有准备。
两名调查员立刻上前将王建明拦在一旁。
学生们见这样子。
哪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导儿寄完啦!
现在是大逃杀时刻!
为了自保,一个接着一个主动向调查组坦白各种线索。
“我带你们去拿原始数据!”
“我知道真账本在哪!在他办公室那个带密码的冷藏柜夹层里!我帮他存过一次东西,我知道在哪!”
王建明被按得动弹不得,想破口大骂,可大领导一拍桌子,又把他的话堵回去了。
“去拿!”
调查组成员带着学生去搜,会议室里就剩大领导,岑言,几个调查员,和被按住的王建明。
岑言摇了摇头,跟着出去了一下。
十分钟后。
调查员带着一个黑色的移动硬盘和账本回到会议室。
硬盘接上会议室的电脑,大屏幕亮起。
屏幕上投射出大量未经修饰的真实实验图片。
还有记录了实验的时间。
那些真实的标本显色图,杂色极多,条带模糊不清,完全没有规律可言,根本得不出任何支持论文结论的有效数据。
调查员翻开那两本账,里面记录着一笔笔烂账。
铁证如山。
王建明看着大屏幕,大脑已经宕机了。
被岑言彻底干宕机了。
似乎从看到这张脸开始,他就输了。
但他不甘心。
他还有机会吗?
机会……
王建明突然指着屏幕,神情惊恐。
“这不是我的原始数据!”
“我没做过这个!没有改过这个!是谁把这些数据放我硬盘里的?”
王建明指着大屏幕,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我硬盘里没有这种东西!这是你们伪造的!真的是伪造的!有人要陷害我!”
岑言走到王建明面前。
神色可怖,语气冰冷,厉声质问道。
“现在你承认你藏了原始数据硬盘了?”
王建明一愣。
完了。
他张了张嘴,半个字也说不出,颓然地瘫软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