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定了定心神,加大天魔咒的力度。
顿时周围传来声声咒念,无数记忆聚拢,将黄袍彻底拉扯进去。
“呜呜~~~”
号角声越来越响。
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里面夹杂着一缕缕腐臭的气味。
黄袍感觉全身好沉,好重,好疼,脖子之下的身体,除了源源不断涌入的痛感外,再也没有其他知觉。
黄袍僵硬着低下头来,顿时眼前一阵发黑,只见自己赤果果的坐在那里,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线头。
手臂两侧,用粗大线头缝合起来的人皮,像翅膀一样挂在那里。
肩膀两侧,多出了两颗脑袋,一颗是自己爷爷,一颗是自己奶奶,它们闭着眼睛,脸上却是挂着微笑。
自己的大腿、胸部,腹部,全都切开,缝合上了别人的皮肉和头颅。
这些东西还活着,却是和死了没什么区别,有些地方明显已经腐烂,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
这一刻无穷绝望的感觉袭来,令黄袍险些崩溃。
不,这不是我,这不是我,这是陈徽,我是黄袍。
黄袍心中不断默念着自己的名字,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到了关键时刻,若是受不住这秽力带来的反扑,自己顷刻间就成为陈徽的一部分。
外面的诵经声不断。
只见神龛两侧,有一行僧人,这些僧人披着袈裟,双手合十,围绕在陈家的神龛周围,念诵经文。
另有十八个大汉,将神龛抬起,行进在街道上。
周围的百姓纷纷匍匐在地上,双手合十举在头顶,口中念诵着绕口的经文。
一朵朵鲜花泼洒下来,伴随着诵经声,在这些百姓的眼中,那神龛里犹如一滩烂肉的陈徽便是行走在人间的菩萨。
是从佛国中走出来拯救他们的神仙。
“菩萨,是一柱菩萨,大法师果然没有骗我们,真的能成菩萨。”
两侧传来阵阵的低语声,目光透过神龛上的薄纱,能清晰地看到外面那些人脸上虔诚的模样。
有人拿出金钱,投入进僧侣手中的钵中。
有人把自己仅存的口粮拿出来,那可是他们家过冬的口粮,没有了这口粮食他们全家都要饿死。
但这些百姓并不在乎,反而越发地狂热。
有钱的出钱,有粮的出粮食。
一个妇人什么都没有,索性把衣服解开,把自己的衣服布施出去。
但这些显然是远远不够的。
于是乎,有人拿起了菜刀,一咬牙,将自己的左手斩下,投入钵中。
有人干脆把自己的孩子丢了出来。
浑然不理会自家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这些孩子听不懂经文,也不明白什么是佛法,但他们更不懂,为什么自己爹娘现在像是变了个人一样,连自己都不要了。
“疯子,全TM的都是疯子。”
黄袍看着这一幕,想要开口咒骂,却是连嘴巴都张不开。
他就像是被抬上大街的泥菩萨,自身难保,更别提是喊醒这些百姓,他们都已经疯了。
神龛绕着城中走了一大圈,最后才被送进感应寺的大门。
被摆放在感应寺的广场上。
那里有数万人跪在地上迎接。
只待神龛靠近,无数人扑到神龛周围,只求能摸一摸神龛,便觉功德无量。
此刻黄袍人都已经麻了。
只能嘴里默默念着一句话:“我是黄袍,我不是陈徽。”
“阿弥陀佛!”
就在这时候,寺庙的大门打开,那位大法师穿着袈裟走了出来,目光看向神龛:“陈徽,你功德无量,修成一柱菩萨,当享佛国自在,从此皈依极乐,无寿无命,无生无灭。”
众僧纷纷拱手:“阿弥陀佛。”
“滚,你奶奶个腿,老子不是陈徽,老子是黄袍,等我出去,先弄死你!”
黄袍张不开嘴,但心里却是骂骂咧咧。
然而这时候,一声钟鸣声从感应寺传来。
跟着越来越多的和尚从寺庙大门里走出来,开始念诵经文。
“摩怛衍那、讫哩瑟拏、那伽、修多罗,乌怛罗、波赊摩、达嚧尸那、补噜婆…”
诵经声越来越大,像是一记记重锤轰击在黄袍的意识里。
恍惚间,他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金花璀璨,天降甘露,一道金光坠落,笼罩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黄袍顿感浑身一轻,身上的痛感,全然退去,整个人就像是沐浴在温泉里一样,轻松,舒服。
再睁开眼望去,这神龛已是化作了莲台,自己正悬在九天之上,目光看向众生。
周围是仙女散花,天籁之声从远处传来。
感应寺外,众生俯首。
只见那为首的和尚双手合十,神态恭敬;“拜见菩萨,今菩萨破除魔念,修成正果,可喜可贺,乃我佛门之大幸,烦请菩萨能够普度众生,多带一些百姓脱离苦海,一并入我佛国,功德无量也。”
“菩萨救我啊!”
寺庙门外众生的声音传来。
黄袍低头望去,只见众生疾苦,面色枯黄,目光望着自己。
这一刻黄袍的意识也逐渐开始恍惚了。
此刻他感觉自己只要挥挥手,就能把这些人从苦海中拉出来,带着他们一起逃离出这个鬼地方。
这时人群中一个母亲冲了出来,一把将自己的孩子推了出来:“菩萨,救救我家孩子,救救我家孩子啊。”
黄袍看着那孩子的脸色异常的苍白,显然似乎是得了一场大病,已经快要死去,连呼吸都十分微弱的样子。
在众目睽睽之下,黄袍不自觉地伸出手,放在那孩子头顶,只是轻轻一拉。
那孩子便轻飘飘地从地上飞起,落在他身边,一瞬间百病全消,孩子面色红润的站在自己身旁。
见状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涌上前。
黄袍不断出手,把这些人拉到身边。
随着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感觉自己身上的佛光仿佛越来越大,围绕在周身的诵经声越来越响亮。
不知不觉间,黄袍已经不知道救了多少人。
他的眼神越发慈悲。
就在这时,一个孩子在人群中被推了出来,黄袍想也不想地朝着那孩子伸出手,只是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女孩的时候。
女孩一抬头,却是让黄袍一愣。
那熟悉的面孔,令黄袍脑子里嗡的一声。
阿菊?
她怎么也在这里??
不对,阿菊是谁??
阿菊是河神的朋友啊?
不不不,河神又是谁??
河神……阿菊……那我是谁??
我是陈徽?不对。
我是菩萨?不对?
那我是谁?
越来越多的疑惑不间断地冒出来。
黄袍的脑袋越来越疼。
这时候肩膀上的两颗脑袋开始说道:“菩萨,菩萨,你在想什么呢,快救她啊。”
“陈徽,您是一柱菩萨,是撑起这佛国的支柱,佛国的人越多,你越强大啊。”
见黄袍迟疑,那大和尚上前一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过去种种不可追,未来种种不可知,陈徽你已是觉悟菩萨,自当做好你的菩萨才对。”
这一声声呼喊声,让黄袍心神不宁,他再次看向面前的阿菊,那强烈的熟悉感却是让他心间越发迟疑。
额头上越来越疼,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这是什么东西??
它怎么还在跳?
黄袍晃了晃脑袋,脑瓜里嗡嗡作响,恍惚中心间有一首词蹦了出来。
“莫恋云外饵,休窥镜中天。一朝破迷障,真金火里全。”
这四句话蹦出,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袍元神上,令其眉心猛地裂开一道口子,顷刻间就见七色虹光从眉心跃出。
虹光照去,却见眼前已经是尸山血海,一颗颗血淋淋的人头被自己抓在手上。
什么佛光普照,什么普度众生,虚假幻象被撕得粉碎。
紧跟着眉心瞳孔一动,目光便是洞穿幻象,面前尸山血海也跟着消失,所有一切都灰飞湮灭。
而站在自己面前的大和尚,却是面容不断变化,直至浮出一张女人清瘦的脸庞。
女人脸色骤变,还想要挣扎,却不想那七色虹光照在身上,犹如照妖镜,将她牢牢钉住。
迷幻尽破,黄袍眼神逐渐清明,破了那重重迷幻之后,反而因祸得福,元神之力大增,原本驾驭不住的秽力,此刻却是如潮水般涌入自己额头奇肱神目之中。
顷刻间,一身秽力尽数被奇肱神目所吸收,原本空洞的眼眸中,竟是多出了一缕紫色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