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克乌斯的手腕突然再次发力,动作干脆利落,水瓶呼啸着向前一送!
雷恩如同猎豹,向侧后方弹开半步,地面甚至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可下一瞬,他便意识到不对。
水瓶依旧稳稳地握在达克乌斯手中,这一次,达克乌斯甚至没让它真正离开掌心,只是完成了一个几乎可以骗过本能反射的投掷假动作。他晃了晃水瓶,仿佛在欣赏瓶内液体荡起的涟漪,神情悠闲而欠揍。
随后,他慢条斯理地将水瓶轻轻放回桌面,瓶底与木桌接触,发出一声轻微而清脆的声响。
就在这一声落下的瞬间,达克乌斯再度以迅雷之势抄起水瓶,整个身体随之扭转,腰背、肩臂连成一线,手臂抡出一个极具威胁性的半弧!
雷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一个矮身翻滚,动作流畅得像是早已在脑中演练过千百遍,落地、滚动、起身一气呵成。
可他刚滚到一半,就听见达克乌斯毫不掩饰的低笑声。
抬头一看,那水瓶依旧好端端地握在对方手里,瓶身光洁,瓶口未歪,连一滴水都没洒出来。
如此这般,两人你来我往,像是在进行一场心照不宣的哑剧博弈。虚招、反应、再虚招,再反应。没有权位,没有身份,也没有那些沉重的责任与算计,仿佛只剩下两个孩子,在用最原始的方式玩闹着。
几轮狼来了之后,达克乌斯终于玩够了。
这一次,他真的将水瓶稳稳地放回了桌面,没有再拿起。随后,他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随意而从容,重新坐回椅子里,仿佛刚才那一连串幼稚又危险的威胁从未发生过。
他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清澈的液体注入杯中,发出轻微的水声;随后,又给雷恩倒了一杯。等两人重新坐定,他才开口问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静。
“不全?还是?”
“独立的……”雷恩低声回答。
“煌奇的玩具。”达克乌斯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一丝无奈与了然,“我在期待什么啊。”
如果是完整的制造体系,那意味着相位武器可复制、可量产、可推广;但偏偏是独立的、孤立的技术节点。
这不就是煌奇的玩具么?
至于雷恩将这套石板隐匿起来的可能性……
不存在的。
没有意义。
在任何意义上都没有。
更何况,惠大师还在那里。
除非雷恩真要整一个惊天动地的大活,把惠大师杀了,再顺便说服所有煌奇影猎和阿苏尔?
这……
啊这……
“就像……就像……”雷恩摊开手,似乎想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却始终没能说出口。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拿起水杯,缓缓喝了一口。那动作郑重得仿佛在品味某种陈年佳酿,可杯中分明只是再普通不过的清水。
“这就是煌奇、洛依克为什么选中你的原因,雷恩。”达克乌斯看着他,语气罕见地放缓了下来,“我们每一个存在都是独特的,都有着自己的使命。”
“不止……”雷恩先是苦笑了一声,随即抬起头,看向达克乌斯,目光中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困惑,“但这种感觉……真的不太好,不是吗?”
“是啊。”
“但我很荣幸!”
话音刚落,雷恩便站了起来,学着达克乌斯方才那套做派,假模假式地整理了一下衣服,又抬手捋了捋根本不需要整理的头型。动作刻意而夸张,带着点自嘲意味。他清了清嗓子,胸腔微微起伏,显然准备顺势展开一段郑重其事的发言。
可就在他咳嗽出声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紧接着,一抹又气又笑的表情浮现在他脸上。
因为几乎是同一时间,达克乌斯已经抬手捂住了耳朵,眼睛紧闭,甚至还略微偏过头去,像是在躲避某种无法承受的声波污染。
“你不能这样……”雷恩弱弱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点无奈。
达克乌斯闭着眼,一边轻轻摇头,一边一副我什么都听不见的表情,态度坚决得离谱。
雷恩苦笑了一声,他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总不能真的走过去,把达克乌斯捂着耳朵的手一根根掰开吧。
那样的话,场面只会变得更加离谱。
当他重新坐下的那一瞬,达克乌斯才睁开了眼,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还有什么发现吗?”
“一套法术与……”雷恩刻意抻长了语调,像是在吊人胃口。
达克乌斯没有用语言催促,只是顺手抄起了桌上的水瓶,在掌中轻轻转了转。
“金属锻造相关的法术记录。”雷恩立刻补充道。
达克乌斯随即做出一个展开的手势,示意继续。
“有样品吗?”
雷恩讲述的时候,达克乌斯的目光已然落在书页之上,那里绘制着天劫级法术审判星轨展开时的结构示意图。当雷恩讲完,他才抬头问道。
“有,但又没有。”雷恩摊了摊手,“离开的很急,在离开前收集了一些材料,埃尔德拉希尔在间歇中试过,但样品与描述的不相符。”
“或许有样品?”达克乌斯若有所思,“查库阿之盾?”
雷恩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这个名字,他可太熟悉了。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说话的同时,双手在空中比划着,像是在切开某种并不存在的结构,将想象中的层级一层层剖开。
“应该?”达克乌斯点了点头,“不着急。”
查库阿之盾是有配套制造石板的,但遗憾的是,缺少了前置与配套的材料和零件。
就好比收到了一个快递,满怀期待地拆开包装,结果发现箱子里什么零件都没有,只有一页拼装说明书。
雷恩点了点头。
确实不着急,也急不来。
石板还在巨龙群岛,需要先运回露丝契亚大陆,再由史兰魔祭司们尝试制作样品,之后才能根据实物进行比对与推演。
“埃尔德拉希尔,他……”雷恩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似乎在权衡该不该继续。
“嗯?”达克乌斯抬眼。
“他想换一种生活方式。”
达克乌斯的目光微微一凝,随即抬头看向雷恩,语气平静却直指核心。
“是你想换种生活方式吧?你想当共鸣院的负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