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人们拉扯着自己的胡子,粗糙的指节在须发间绞动,发出压抑而低沉的摩擦声,用最粗鄙、最原始的语言呻吟着。他们先是怒视凤凰王,目光像被点燃的煤炭,随后又转向倒下的同胞。
那具厚重的身躯正歪斜地伏在地上,生命从破开的胸腔下方缓慢流淌,在光洁的地面上扩散成一片暗色的水洼。
“Thagi!”福雷克嘶吼道,他紧握双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但颈项上冰冷的矛尖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将愤怒与绝望一同吞回喉咙。
Thagi——卡扎利德语,是凶残的叛徒的意思。
泰萨尼尔猛地转向福雷克,动作干脆而凌厉,仿佛那一瞬间大厅中的空气都被切开了。
“兄弟,等等……”伊姆拉德里克试图劝阻,声音里带着急切与不安,但泰萨尼尔抬手将他推开,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你们烧毁我的城市!”泰萨尼尔对矮人说,声音低沉而冷硬,每一个音节都像被刻进石头里,“却来这里要求道歉和赔偿?我不会道歉,猪猡,我只接受恳求,你和你的同类,两者都不配!”
“放我们走!”福雷克警告道,声音因压抑而颤抖,“让我们把吉利亚斯·雷霆之额的遗体带回他的氏族,你这个该死的尖耳朵。”
泰萨尼尔冷笑着,上下打量着福雷克,那目光像是在衡量一件毫无价值的牲畜。他伸手抓住福雷克的胡子,用力拉扯,粗硬的须发被拽得绷紧,直到福雷克疼得龇牙咧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痛哼。
“你是个粗野的生物,猪猡。”他残忍地笑着告诉福雷克。
“我不能参与此事!”伊姆拉德里克摇着头说,面色苍白,正要转身离开,却被他兄弟冷酷的命令钉在了原地。
“你留下来,亲眼见证!”泰萨尼尔说道,语气里带着几乎是刻意的残忍,“我要你看着你的纵容在这些猪猡身上滋生了什么。”
伊姆拉德里克怒目而视,胸口起伏,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但最终,他还是强迫自己站在原地,沉默地服从了。
“放我们走!”福雷克的声音里交织着恐惧和愤怒,呼吸急促,“你想干什么?”
“你知道,我对你们的习俗并非一无所知!”泰萨尼尔松开了手中那把胡子,任由它垂落回福雷克的胸前。他一边说,一边缓缓后退,步伐从容而冷静。
胡尔维阿尔从腰带上拔出一把长匕首,金属出鞘的轻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格外刺耳。几个没有参与压制矮人的卫兵也同时拔出了匕首,寒光在他们手中闪动。
“我知道你们非常重视自己的胡子,对吗?”
“兄弟,不要!”伊姆拉德里克厉声警告。
“站住别动!”泰萨尼尔厉声喝道,猛地转身瞪了伊姆拉德里克一眼,目光如刀,随后又重新将注意力转回到矮人们身上。
“不要这样做,我求你了。”福雷克怒目而视,眼中却涌出了无法抑制的泪水,恳求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像是被碾碎的誓言。
“现在,他恳求了。现在,他乞求了!”泰萨尼尔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满足的冷意,“太晚了,猪猡。我兄弟是对的,你们既骄傲又挑衅。”他抬起手指,仿佛终于抓住了一个困扰他已久的问题的答案,“但我知道如何让你们谦卑!”
“求求你……”
“泰萨尼尔!”伊姆拉德里克再次警告,声音几乎破裂。
“闭嘴,兄弟。我是你的国王,现在照我说的做。”
“求你了。”福雷克的声音颤抖而破碎,“这是我们的传承,我们的血脉。这将给我的氏族,我们所有的氏族带来巨大的耻辱。”
泰萨尼尔的目光如同他大厅里的石头一般冰冷无情,他只是看着福雷克,像是在审视一块待处理的材料。
“剃光他们,每一寸长满虱子的毛发。”
胡尔维阿尔和其他拔出匕首的精灵走上前来,矮人们奋力挣扎,厚重的身躯在地面上扭动、撞击,却都被精灵们牢牢按住。福雷克哀嚎着,他和随从们用卡扎利德语爆发出连串咒骂,声音在穹顶下回荡,却无人回应。
泰萨尼尔回到王座上观看,坐姿端正,神情平静,仿佛眼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例行的仪式。
精灵们在执行过程中毫不仁慈,锋利的刀刃贴着皮肤游走,皮肤被割破,拳脚落下,沉闷的击打声此起彼伏。鲜血溅洒在凤凰宫廷纯净的白色地面上,形成刺目的对比。
矮人们反抗着,他们撕咬、踢打、抓挠,发出野兽般的低吼,但都无济于事。精灵们按住他们,直到他们脸上、下巴上、颈项间,每一寸布满瘀伤与破损的地方,都被剃得干干净净,赤裸而屈辱。
在整个羞辱过程中,泰萨尼尔始终冷漠地旁观,目光不曾动摇。
“看吧,兄弟,我说过他们会变得谦卑的。”
说完,泰萨尼尔转身看向伊姆拉德里克。
然而,伊姆拉德里克早已转身离去。
长须之战、复仇之战,正式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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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雷克回到了矮人王国,没有荣耀,也没有宽恕,只带着满身旧伤与无法洗去的耻辱。过了一段时间后,他带领部队,参与了对艾索·塔拉里恩的攻击。(235章)
当艾索·塔拉里恩在烈焰、轰鸣与崩塌中陷入利爪海时,福雷克并未停下。他率领部队继续向前,对逃入森林的精灵难民展开追击。号角声在林间回荡,斧刃劈开灌木与恐惧,一座名为科尔·伊马莫尔的精灵聚落被焚毁、夷平,石柱倒塌,古树焦黑。
然而,最终……
达洛尔汉出场了。
那并非一场真正意义上的战斗,劳伦洛伦的森林本身仿佛活了过来。
福雷克率领的部队,以及其他所有深入劳伦洛伦的矮人士兵,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人,在混乱、血污与恐惧中,踉跄着逃了出来。(273章)
然而,实际上,情况远比记载中要复杂得多。
在正式的史书里,摧毁科尔·伊马莫尔的,是『坑道之主』布洛克·石拳。福雷克与他所率领的部队,隶属于布洛克的麾下。但真正决定进入劳伦洛伦的,是福雷克本人,而这个决定,是在德罗戈尔的蛊惑下做出的。
德罗戈尔嘛……
是潜伏在矮人社会中的奸奇恶魔亲王,真正的名字,叫赫塔肯。
可谓是卧龙凤雏。
精灵这边有杜鲁奇三人组,矮人这边,则藏着一位奸奇恶魔。
1+1大于2。
作为德罗戈尔,赫塔肯声称他的氏族在漫长的旅途中遭到了箭矢袭击而被消灭。那些箭矢的形制、羽尾与伤痕,看起来都像是精灵所用。就这样,恶魔在矮人社会中,悄然播下了针对精灵的不和与猜忌,王子斯诺里·半掌,成为了他的朋友之一。
斯诺里极为重视德罗戈尔的建议,而赫塔肯,则一点一点地煽动着矮人王子心中的仇恨与傲慢。最终,在赫塔肯的撺弄下,斯诺里对科尔·瓦纳斯(如今的阿尔道夫)展开了进攻。
当时,阿萨诺克也在场。
所以……有些事,真的很难去评价?
如果斯诺里没有对科尔·瓦纳斯展开突袭,或许在伊姆拉德里克的调解下,福雷克也不会遭遇剃须的羞辱?
双方,是否还有坐下来谈一谈的可能?
又或者,这一切本就是幻象,假设从一开始就不成立,有些节点一旦越过,结局便只剩下必然。
而最初的节点……
赫塔肯在矮人至高王斯诺里·白须统治时期,曾与纳垢恶魔亲王阿尔克霍并肩作战,率领一支奸奇恶魔大军在卡拉格·弗拉克山坡迎战马雷基斯与斯诺里的精矮联军。(有兴趣B站搜先祖之罪)
在长须之战期间,德罗戈尔担任斯诺里的旗手。战旗下,他不断怂恿斯诺里采取更加残暴的战争行径,用胜利的幻象掩盖代价,并献计促成斯诺里与凤凰王卡勒多二世的对决。
然而,在那场决定命运的决斗之前,赫塔肯却又悄然动摇了斯诺里的内心,让这位矮人王子开始怀疑自己的命运、自己的资格与神祇的眷顾。
决心被削弱,锋芒被迟疑所侵蚀。
最终,斯诺里死在了决斗中。
而赫塔肯,终究还是暴露了身份。但那已经没有意义了,战争行至末期,它的任务早已完成,仇恨已经不需要继续被推动。
逃离劳伦洛伦的福雷克,在群山之间游荡了整整十年,没有族人,没有旗帜,只有风雪与回忆陪伴。直到某一天,他出现在卡拉克·卡德林。
他走到葛林姆尼尔的神殿前,在震惊的祭司们注视下,缓缓脱去盔甲。他跪在先祖神的圣像前,剃光了自己的头发,立下可怕而不可撤回的誓言——成为一名屠夫。
然后,他又如出现时一般,突然地离开了。
关于一个疯狂的、没有胡须的矮人,在高山隘口与巨魔战斗的故事开始流传开来。无论遭遇何种野兽或绿皮,无论胜算如何,他都会发起挑战。斧头落下,血溅雪地,誓言在回声中一次次被履行。
福雷克·格里姆博克,很快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福雷克·巨魔屠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