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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廷总管胡尔维阿尔同样有意思……
卡拉德雷尔被惊醒了,他并未立刻睁眼,而是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任由黑暗与静谧在寝殿中蔓延,等待着那细微却不合时宜的声音再次出现。数分钟在寂静中被拉得漫长,他的警觉得到了回报。
门口方向,传来了几不可闻的脚步声。先前惊醒他的,正是房门被缓缓开启时那一声极轻的响动。
此刻,他屏住呼吸,聆听着入侵者在房间内潜行的动静。木地板承受重量时发出的细小呻吟,被刻意压制,却仍逃不过久经宫廷暗流洗礼的耳朵。
卡拉德雷尔早已养成了在手臂绑着匕首入睡的习惯,此刻,他无声地抽出利刃,将其藏于背后,以帷幔与身体遮掩锋芒。他并非飞刀好手,甚至对任何兵器的使用都心存疑虑,但他心中清楚,敌人越近,自己胜算越大。他强迫自己放缓心跳,屏息凝神,等待那潜行的脚步渐近。
当他判断来者已行至床尾附近时,他做出了一个他确信能让访客猝不及防的举动。虽非法师之材,但他久居萨芙睿宫廷,耳濡目染之下,也学会了几招用以自保的小戏法。
他闭目凝神,调动精神,低声催动一道闪光咒诀。
霎时,炫目的白光在室内迸射而出,将原本昏暗的寝殿照得恍如白昼。
床榻随即剧烈震颤,某种沉重而凶狠的力量猛然击穿了被褥。
卡拉德雷尔睁眼望去,只见一柄匕首深深钉入床单,而一名目眩失衡的精灵正立于床畔,急切而狼狈地摸索着脱手的凶器。对方竟敢潜入寝殿行刺,这赤裸裸的暴行令他怒不可遏,他挥刃劈出,锋刃在强光下划出冷冽弧线,狠狠掠过刺客的手掌。
刺客因痛楚与惊骇踉跄后退,当他垂臂捂住伤手时。卡拉德雷尔震惊失色,那张面孔,他再熟悉不过。
“胡尔维阿尔!”
这一声呼喊,却铸成了大错。总管在惊怒中咆哮转身,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朝声源猛扑而来。胡尔维阿尔双手死死钳住卡拉德雷尔的脖颈,拇指精准而残忍地压住他的气管,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喉骨。
卡拉德雷尔眼前发黑,胸腔灼痛,却仍拼尽全力将匕首刺入胡尔维阿尔的胸膛,一下、又一下,朝着对方反复捅刺。温热的血液浸透睡袍,顺着手腕滴落,就在他以为自己必会先于总管断气之时,忽然感到颈间的钳制骤然松动。
随着一声低沉而破碎的呻吟,对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瘫倒在他身上。
卡拉德雷尔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尸身推开,任其重重坠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声响。他大口喘息,空气如刀割般灌入肺腑。
寝殿的门扉,随即轰然洞开。
卡拉德雷尔抬眼望去,只见两名白狮禁卫赫然立于门前。他几乎可以想见自己此刻的模样:遍身血污,睡袍凌乱,手中紧握染血的匕首,而国王总管那具浸血的尸骸,几乎就横陈在脚边。
他正欲开口解释这惨烈而荒谬的场景,白狮禁卫已疾步上前。
“大人可曾受伤?”一名禁卫一边询问,一边扯动他的睡袍,迅速检视伤处,随即低声补充道,“门外的哨卫已遭毒手。”
“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实属幸运。”卡拉德雷尔喘息着说道。
“并非运气,大人。”禁卫摇了摇头,用靴尖轻轻推了推胡尔维阿尔的尸体,语气凝重,“我们本是为信使引路,前来见您。胡尔维阿尔大人说他会先行唤醒您,但信使坚称他的情报刻不容缓。正因他的坚持,我们才会在此时赶来。”
卡拉德雷尔的视线越过禁卫,投向门口,信使是莉安德拉的父亲。
“请恕我冒昧闯入,但我所携的消息,关乎燃眉之急。”卡勒多王子走向床榻时躬身致意,神情肃穆而克制。他低头看向胡尔维阿尔的尸体,目光一滞,“或许……比我们任何人所知的,都要更为紧迫,一支杜鲁奇舰队已被发现自纳迦罗斯驶出。”
这番话令卡拉德雷尔遍体生寒,寒意并非来自即将到来的战争,而是来自方才死在他脚边的那具尸体。他凝视着胡尔维阿尔的面孔,方才还以为这是总管奉泰萨尼尔遗命行刺,如今才恍然意识到——此人另有效忠之主!
并非所有信奉马雷基斯拥有凤凰王权柄者,都是杜鲁齐。十王国之中,仍有人将巫王视为合法君主。马雷基斯竟能如此周密布局,将这般叛逆的阿苏尔安插至泰萨尼尔身侧。
胡尔维阿尔始终伴泰萨尼尔左右,进献谗言,助长泰萨尼尔的暴戾与猜忌。
而卡拉德雷尔,正是第五任凤凰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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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于震旦……
帝国历前3000年左右,也就是第二任凤凰王贝尔-夏纳在位时期,震旦帝国的存在首次被记录、被低声谈起,这是精灵已知的、最早值得注意的人类文明。
然后,就没然后了。
奥苏安与震旦真正展开贸易,是在第八任凤凰王艾迪斯时期。香料、丝绸与玉石顺着海路流入精灵的港口,改变了某些家族的命运。暮光要塞最初的职责,正是为了保护这些商贸利益,同时守卫通往尼朋与震旦以南海域的海上殖民地西行航线。
但双方始终没有正式建交,其中的原因错综复杂。
震旦方面认为,阿苏尔对待龙族的态度本身就是一种冒犯——他们居然仅仅将龙视作平等的存在。
这个世界是一个星球。
杜鲁奇的舰队穿越纳迦罗斯的地下海,进入沸腾海,再从沸腾海驶出,便是致远海,之后嘛……
毫无疑问,贸易带来了财富。
虽然财富买不到地位,但它可以扩大影响力,而影响力,终究会撬动贵族的社会阶层。进行海上贸易的家族,往往本身就是贵族;然而在卡勒多、阿瓦隆、艾里昂这样强调传统与血统的王国中,商业行为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污名。
奥苏安与震旦的正式建交,要等到芬努巴尔登上凤凰王之位之后。
在达克乌斯看来,马大师理应乘坐绿色方舟来到奥苏安,而不是搭乘精灵的船只。这种安排多少显得没逼格,但现实不容挑剔,绿色方舟另有使命,将钥匙安全运回露丝契亚大陆,远比一次外交访问重要得多。
虽然达克乌斯本身也是精灵的一员,或者至少在扮演着精灵的角色,但在他的认知里,精灵有不少令人头疼的缺点。比如傲慢。
说得更直白一点,就是畏威不畏德,给点阳光就灿烂。
既然没法坐绿色方舟,那就只能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眼见,总比听说来得实在。
接下来还有更狠的,随后便从宣传与舆论入手,强调在装大象的过程中,蜥蜴人所扮演的关键角色。
在这样一个空前绝后、交织着神圣威仪与文明碰撞的历史性时刻,精灵所选择的音乐,必须超越一切常规的欢迎乐章或宫廷礼乐。
它需要同时满足多个层面:体现精灵的最高艺术造诣,承载仪式性的庄严,表达对史兰那古老而不可测神性的敬畏,并且能够与史兰所散发的环境与灵压共存,而非彼此冲突。
因此,最合适的选择,并非某一首单独的曲目,而是一套多乐章、渐进式的灵性交响诗,其中包含即兴段落与魔法元素,呼吸般起伏,与空间本身共鸣。
早在很久之前,达克乌斯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一天,因此早早便做好了准备。乐曲由洛依克的子嗣——半神莉亚瑞尔谱写,由托兰迪尔率领的乐团演奏,仍旧是此前送行、走在最前面的那一批人,只是人数被严格限制在五十。
而整个策划与调度,则由雷恩全权主导,而他的副手则是年轻时不止一次出使过拉扎-阿-卡拉克的阿萨诺克。
毕竟,外交,本就该由最清楚分寸的人来完成。
位于承舆上的马兹达穆迪睁开了眼,那双如同远古星辰般深邃而冷静的眸子缓缓显露,却并未投向达克乌斯所在的方向,而是越过人群,静静地看向卡卓因以及他身后的凤凰守卫们。目光并不锐利,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仿佛在衡量、在确认某种早已写入命运的排列……
精灵方面,除了军政要员、平民与乐团之外,还有整齐肃立的士兵方阵。第一个方阵,是由凤凰守卫队长卡卓因领衔的凤凰守卫,金红色的羽纹在光影下沉默闪耀,面容冷峻而专注,犹如站在历史与终焉的交界处。
其旁,则是白狮禁卫队长柯海因所率领的白狮禁卫,白狮皮披风垂落肩背,厚重而威严,队伍中隐约可见压抑的野性与王权的锋芒并存。
随后,是分别由维兰尼斯、巴克隆、艾萨里昂、阿拉洛斯和阿加塔古与阿克雷贡兄弟领衔的方阵,他们各自风格迥异,却在队列中保持着严丝合缝的秩序,如同不同音域的声部,静待指挥。
与乐团一样,每一个方阵皆为五十人。数量并不庞大,却在沉默中显露出一种刻意为之的对称与象征意味。
“呜。”
马兹达穆迪低声呢喃了一声,那声音低得几乎被空气吞没,更像是一种来自思维深处的共振。随后,他再次闭上了眼睛,庞大的身躯在承舆上恢复了近乎静止的姿态。
当史兰重新闭眼的那一刻,第二部分:承接——『根脉的苏醒』随之奏响。
节奏缓慢而坚定,仿佛不可逆转的进程被悄然启动。更为丰富的和声层层叠入,低沉的音色逐渐占据空间。主导的乐器是大提琴与共鸣管,弦音深长而浑厚;其间点缀着极少、却扩散极广的女声哼唱,如薄雾般在空气中游走。
旋律借鉴了最古老的精灵史诗片段,却被刻意放缓,节奏降至近乎仪式行进的步速。低沉的乐器模拟着大地深处的震颤与回响,而女声的哼鸣,则象征着精灵种族集体意识的低语,那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敬畏与好奇,既遥远,又无法回避。
音乐与蜥蜴人的步伐产生了间接而微妙的节奏共鸣,足垫的起落与乐句的重拍若即若离,却始终不曾冲突,反而在无形中相互适配,展现出精灵艺术对于异族节律的包容与调和能力。
位于泽拉革之后的,是五只甲龙。厚重的甲壳如同移动的岩层,它们的背脊之上,安置着没有启动的塑界引擎。即使未启动,能量也在结构间隐约流转,散发出令人不安却又秩序井然的气息。
“专业团队!”
知道塑界引擎是用来做什么、甚至会操作的贝洛达歪着脑袋,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赛芮妮低声嘀咕,语气里带着一丝半真半假的感叹。
“我们接下来会很忙。”
赛芮妮只是微微一笑作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