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虽然没有适合劈砍的目标,但试验一番还是可以做到的。
结果就是卡利恩欲哭无泪。
他挥动龙筋鞭抽向卡卓因,下一秒,用黑龙筋制成的鞭子就被切断了。
这条龙筋鞭从他成为驯兽师后就一直带在身上,很有纪念意义,也很有实用价值。在奥比恩时,因为这条鞭子的存在,他没有领取新的鞭子,而是领了猫头鹰之弩。
搞得达克乌斯和雷恩只能不停地安慰着他,什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往前看之类的话语纷至沓来。
当然,不止卡利恩的龙筋鞭被切坏了,库大帅的臂甲也被切坏了。库大帅的动力甲虽然很坚固且有魔法防护,但终究也是过时了,是上一代的产品。
但臂甲的破坏,有着一个漫长的过程与机制。
库大帅没有启动动力甲的魔法防护,卡卓因也没有启动手电筒。
极致、纯粹的物理对抗。
库大帅就站在那,举着手臂,而持握宽刃的卡卓因则是在启动链刃后,将宽刃顶在臂甲上,整个场面看起来像是在用电锯伐木。
之后库大帅的尊神塔兰克斯拉战矛与丘帕可可的尊神宗奇之剑也加入了测试。好消息是尊神系武器没有过时,但也仅仅是没有过时。
测试的画风变了,变成了力量对抗。
由于库大帅那巨大的力量摆在那里,战矛顶住了链锯的攻势,结果就是宽刃被崩开了,连带着卡卓因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虎口流血。
接下来是卡卓因时间。
手持尊神宗奇之剑的雷恩在劈向宽刃的一瞬间直接武器脱手;由于三叉戟的特性,达克乌斯没有让武器脱手,但他连退了好几步,才稳住那巨大的反震。
在测试的过程中,闲着没事的阿什达隆和卡勒代尔两口子溜溜达达地来了。跃跃欲试的阿什达隆大有一副变回巨龙,让卡卓因切他心口那块最硬鳞片的架势。
但最终被众人劝住了,不过阿什达隆还是变回了巨龙飞走了。等他飞回来时,他带回了一块在洛瑟恩之战那天大放异彩的装甲板。
然后,矛攻破了盾。
但也就那回事。
宽刃花了好长时间才切开装甲,但又没有完全切开。
有一种手持切割机、切割锯切割坦克的美。
如果这是实战的话,宽刃的使用者早死八百遍了,一点实际意义都没有,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
随后雷恩喊来了一名黑骑士,让黑骑士把胸甲脱了。事实证明,在链刃面前,这种传统工艺制造的盔甲根本没有防御能力,有一种影楼甲的美。
一个照面就被切开了。
测试到了这里算是结束了。
除了燃料耗尽外,就是再测会变成魔法加物理的对抗。另外,也没东西可测了,神殿守卫的战戟、黑骑士的武器与那件被切开的胸甲,都是同一种工艺造出来的。
众人讨论后得出了一个结果——得上新工艺制造出的动力甲!
除了加持防御外,还要提供力量。
当时间来到晚上后,达克乌斯选择留在了这里,与史兰们泡在一个池子里,谈论着,心灵感应着。温热且略带矿物气息的水面在他们身旁缓缓荡漾,偶尔泛起细小的涟漪,像是在回应那些无声却庞大的思维交流。
有些交流没有语言,却比语言更加清晰,概念、图形、推导与假设,在意识之间往返流动。一直持续到后半夜,他才睡过去。
这一觉睡得很好。
这里很安全,有一种家的感觉,那种并非来自墙壁或屋顶,而是来自某种更深层秩序的安全感。四周静谧而稳固,仿佛连空气都在某种巨大而温和的守护之中。他睡得很沉,呼吸缓慢而均匀,一直睡到中午他才醒来。
来到广场上后,他停住脚步,用力揉了揉眼睛。指节在眼眶上按压了一下,又松开,像是在确认视网膜没有欺骗自己。
没看错。
广场变样了。
一夜之间……
不,准确地说是一个上午的时间,这片昨天还空旷平整的石板广场,此刻已经变成了某种……奇观?那些原本规整铺设的石板之间,此刻被各种临时结构和器械占据,空间被重新分割,秩序也换了一种形式。
左一个帐篷,右一个帐篷。前一台装置,后一台装置。
远处还停着马车和卡车,马匹不耐烦地甩着尾巴,木轮与橡胶轮并排停靠,像是两个时代的交通工具被硬生生挤在同一个画面里。
人就更别提了,那可谓是锣鼓喧天……
达克乌斯站在原地,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他觉得自己可能还没睡醒。
但回过味后也理解了,这里确实是最好的地方,方便、集中。只要有什么新的构想,几步路就能验证。
绕过两顶帐篷和三台不知道在干什么的装置后,他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组合。
阿多希-特赫加领主那庞大的身躯,如同移动的山岳般静立在那里。他面前悬浮着一块巨大的光幕,上面流淌着达克乌斯完全看不懂的几何图形。那些图形不断生成、折叠、拆解,又重新组合,像一片正在生长的星图。
赛芮妮站在光幕左侧,手中握着一支笔,正随着图形的变化快速记录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飞快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的眼睛几乎不眨,像是在追逐那些稍纵即逝的结构逻辑。
贝洛达站在右侧,双臂抱胸,目光专注。偶尔点头,偶尔皱眉,像是在脑海中反复验证某个推论。
三人旁边则是一台造型简洁到近乎简陋的装置。
达克乌斯走了过去,在三人之间找了个位置站定。刚站稳,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这是什么”,手里就被塞进了一样东西。
贝洛达递过来的。
一件胸甲。
陶瓷胸甲。
达克乌斯低头看着手中这件薄得近乎透明的乳白色物体,眉头微微挑起。光线透过表面时形成了一层柔和的雾状反射,边缘薄得几乎像一片冰。
他见过陶瓷,用过陶瓷,甚至打碎过无数陶瓷,但那些都是盘子、杯子、花瓶,或者装饰品。
从来不是铠甲。
他掂了掂。
轻。
非常轻。
轻到他甚至怀疑贝洛达是不是递错了,这玩意儿拿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比同等大小的皮甲还要轻上三分。如果闭上眼睛,他甚至会以为自己握着的是一片凝固的云朵,或者是一团被压扁的光。
“这……”他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三位。
赛芮妮嘴角挂着某种复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一丝无奈,一丝释然,还有一丝你绝对猜不到发生了什么的神秘。
贝洛达的表情则平静得多,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阿大师则看向他。
信息涌入达克乌斯的脑海,不是声音,而是通过某种更直接的、意识层面的传递。
雷恩在巨龙群岛发现的金属制造工艺,是法术。
这句话在他意识中浮现的瞬间,达克乌斯就明白了接下来的逻辑链条。
既然是法术,那就意味着可以被拆解。
既然是法术,那就意味着可以被重构。
寻常施法者做不到,那需要对魔法本质的理解达到某种超越凡俗的层级,需要对『物质』与『能量』的关系有近乎本能的洞察,需要……
但阿大师能做到!
于是,金属制造的法术被拆解成了最基本的序列,被重构成了全新的逻辑框架,被重新定向、重新组合、重新定义。
那个过程中,金属不再是唯一的可能。
弯道超车后,新的东西出现了。
新一代陶瓷。
达克乌斯再次低头看向手中的胸甲,眼神已经完全不同。那不再是刚才那种带着几分好奇的打量,而是一种重新评估价值后的专注与审视。他的手指沿着乳白色的表面缓缓划过,指腹感受到的不是粗糙或颗粒,而是一种异常平滑却又隐约带着细微纹理的触感。
就在这时,赛芮妮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苦笑,又带着一丝解脱。
“我主持的那个项目……过时了。”
达克乌斯抬起头,看着她。
“彻彻底底地过时了,就像是刚刚开始爬楼梯,却发现有人已经修好了一部直接通到顶层的升降梯。”赛芮妮耸了耸肩,那动作里有一种奇怪的轻松感,仿佛肩上的某种沉重责任在这一刻突然被卸下。
达克乌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能看出赛芮妮的情绪,不是失落,不是沮丧,而是一种面对『降维打击』时特有的、近乎释然的接受。
当你发现自己追赶的目标突然从地平线上消失,不是因为对方停下,而是因为对方已经跃迁到了另一个维度时,你能做的,或许也只有耸肩了?
或者再说句:卧槽?!
贝洛达的声音响起,平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这种陶瓷能够吸收最极端的能量冲击,不是阻挡,不是反射,是吸收。热能、动能、定向能,无论什么形式,进入这层结构的瞬间,就会被分解、扩散、驱散到整个表面,然后……”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比喻,“就像把一滴墨水滴进大海。”
达克乌斯盯着手中的胸甲,沉默了几秒。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扬起了手臂,将陶瓷胸甲高高举起。手臂的肌肉瞬间绷紧,肩背的线条在阳光下拉出清晰的轮廓,接着狠狠砸向地面!
“咚!”
那声音不对。
达克乌斯愣住。
他期待的,是那种熟悉的、清脆的、让人心满意足的咔嚓碎裂声。他期待的,是陶瓷应有的、理所当然的、符合物理规律的粉身碎骨。
在他的认知中,陶瓷是这样的,陶瓷装甲是能抵挡动能,但硬的同时也脆,通常它不是单独使用,而是作为一个复合系统。
典型的陶瓷装甲结构像三明治。
外层是陶瓷面板,任务是碎弹。当子弹高速击中陶瓷时,陶瓷凭借极高的硬度,能把弹头的尖锥磨平甚至撞碎,同时自己也会碎裂。
这个过程能大量消耗子弹的动能。
背板是纤维、金属层,任务是兜底。当陶瓷碎裂后,剩余的弹头碎片和陶瓷碎屑会继续冲击后面的背板。背板像一张网一样兜住这些碎片,吸收剩余的冲击力。
在这个防御过程中,陶瓷的碎裂恰恰是它发挥作用的关键。
如果陶瓷像橡皮泥一样软,子弹就会直接钻进去;如果陶瓷像钢板一样韧性极强但不够硬,子弹可能会把板子打出一个凹坑,但动能还是会传递到人体。
正是因为它能粉身碎骨地去消耗子弹的能量,所以才有这么高的防护效率。
单块的陶瓷防弹插板,如果受过重摔、磕碰,内部可能产生微裂纹,导致防护性能下降,甚至还没上战场就内伤了。
结果并没有……
地面上那件乳白色胸甲只是弹了一下。
像一块被丢在地上的金属板,又像一块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材料。
它在石板上微微震颤了一瞬,随后稳稳地躺在那里,表面连一道细小的裂纹都没有出现。
达克乌斯低头看着它,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然后慢慢蹲了下去。
他伸出手,把那件胸甲重新捡了起来。
轻。
依旧轻。
仿佛刚才那一下猛烈的撞击,从未发生过。
成了,真的成了。
接下来就是达克乌斯的表演时间,他保持着扬臂的姿势,整个人僵住了,脸上浮现出各种表情。先是困惑,随后是难以置信,接着是某种过于夸张的震惊,眉毛高高挑起,眼睛瞪得比刚才还圆,仿佛世界观正在当场崩塌。
他的表演是成功的,赛芮妮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随即飞快地捂住嘴,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满是笑意。贝洛达的嘴角以极其细微的幅度向上抽动了一下,一脸你在做什么的表情。
而阿大师则直愣愣地看着他。
“所以,会碎吗?”达克乌斯还没有从表演中脱离,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到离谱的疑问。
“会?可能是你的力量不够大?”贝洛达说完后笑了起来。
“看来我得展开针对性训练了。”达克乌斯亮出二头肌,摆出健美的造型。
弄得阿大师一愣一愣的,在他的认知中,眼前这位古圣一直在进行着某种他始终无法理解的扮演游戏,但这……这种突然开始展示肌肉的行为,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弄得赛芮妮和贝洛达哈哈大笑。
给足了情绪价值后,达克乌斯恢复了正常,他弯腰把胸甲捡起,拿在手中把胸甲翻来覆去又看了几遍。
阳光下,那件乳白色的、薄得近乎透明的胸甲,毫发无损,云淡风轻。
就像在嘲笑刚才那个用力摔它的人。
随后达克乌斯离开了广场,去处理日常事务。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进入了一种奇特的节奏。
每天上午,他都会在金字塔内池子中醒来,简单洗漱后穿过帐篷与装置,回到洛瑟恩城区处理那些堆积如山、琐碎却必须亲自过目的事务。
这些事务占据了他白天的绝大部分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