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可以学。
达克乌斯没说出这句话,但意思已经到了。
“平级单位?”马雷基斯挑了挑眉。
“是的。”达克乌斯的语气笃定,“分开的,独立的。”
他开始解释这两者的区别,不是用那些拗口的专业术语,而是用最直白的方式。
财政部管钱袋子,王庭的钱进进出出,都从财政部的手里过。税收收上来,先到财政部;军饷发下去,从财政部出去;修铁路、建港口、补贴农业,每一笔公共开支,都从财政部走。
它是管『花』的。
阿苏焉银行管货币发行与流通,钱长什么样,面值多少,防伪怎么搞,印多少张,这是银行的事。钱在市面上怎么转,谁家钱多谁家钱少,哪些交易正常哪些交易可疑,这也是银行的事。
它是管『钱本身』的。
一个是管『账』的,一个是管『钱』的。账可以造假,钱造不了假,至少在阿苏焉的目光下造不了假。
马雷基斯点了点头,开始理解这套设计的精妙之处。
分开,是为了互相牵制。
财政部不能印钱,银行不能花钱。
想多开支?
可以,去跟银行商量,看他们愿不愿意多印。
想多印?
可以,去跟财政部商量,看他们有没有那么多东西值得印。
两家互相看着,谁也绕不开谁。
独立,是为了各司其职。
财政部管的是王庭预算,是每一笔钱该不该花、该花多少。那是政治,是决策,是『我们要做什么』。
银行管的是货币稳定,是钱值不值钱、能不能花。那是技术,是执行,是『我们能不能做到』。
政治不能凌驾技术,技术也不能绑架政治。
两条线,分开走,但在最顶端——在马雷基斯手里——汇合。
“所以,”马雷基斯缓缓开口,“财政部是管怎么花钱的。银行是管钱本身怎么转的。”
“对。”
“财政部管收和支,银行管发和流通。”
“对!”
“财政部的钱是账面上的,银行的钱是实打实的。”
达克乌斯想了想。
“对,也不全对。财政部的钱也是实打实的,但那是『已经收上来的实』。银行的钱是『正在用的实』。一个是仓库里的粮食,一个是锅里的饭。仓库里有多少,是财政部的事;锅里这顿饭怎么做、够不够吃、会不会糊,是银行的事。”
马雷基斯沉默了,消化着这套他从未接触过的逻辑。
这一次,他的沉默更长,也更沉。
然后他笑了,不是刚才那种大笑,是一种更轻的、更淡的、但更真实的笑容。
“那就这么定了。”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是真的定了。
接着。
“各大银行呢?”
“各大银行是……企业?或者理解成教团?”达克乌斯斟酌着用词,试图在这个没有『公司法』的世界里找到一个合适的类比,“它们并不在财政部的行政序列里,也不是财政部下属的事业单位。它们是独立的、自负盈亏的、以经营存贷业务为核心的经济实体。”
他顿了顿,让马雷基斯消化这个概念。
“不过,财政部对各大银行有一个重要的身份,王庭资本出资人。对于各大银行,财政部通过金融司履行出资人职责,负责资本的基础管理、经营预算、产权登记、股权管理、绩效考核等。简单说,钱是王庭出的,所以王庭要管这些钱有没有被乱花、有没有打水漂。”
嗯,由教团伪装的银行。
披着信仰的外衣,干着金融的活。
信徒来存钱,不是因为利息高,是因为爱莎说这里安全;企业来贷款,不是因为手续简单,是因为瓦尔说这笔生意该做。
而阿苏焉,就是这些教团的最高管理者,是银行之上的银行,是神中之神的那双眼睛。
同时,这也是一个利益集合体,如果莱玛这样的存在想要搞事……
“而阿苏焉银行……”达克乌斯的声音放慢了一些,“更像是金融监督管理部门,管各大银行的准入、管它们的运营规范、管它们有没有违规操作。如果哪家银行乱放贷、乱印票据、乱搞风险,阿苏焉银行有权叫停、有权处罚、有权把人抓起来。”
他的语速越来越慢,最后几乎是一个词一个词地往外蹦。
“如果你需要……卡卓因也可以……”
话到这里,嘎然而止。
马雷基斯等了片刻,没有后话,他没有追问,因为他已经想明白了达克乌斯没表达出来的含义。
卡卓因的职权,非常大。
阿苏焉银行的负责人,管货币发行,管流通稳定,管钱值不值钱。
金融监督管理负责人,管各大银行,管准入,管处罚,管谁有资格在圈子里混。
还有一个没说的身份,管查账的。不是普通的查账,是那种“我怀疑你有问题所以我要查你”的查。是那种“不管你是什么家族、什么背景、什么靠山,我来了你就得配合”的查。
嗯,悬在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爱莎系查地,阿苏焉系查钱。
在另一个世界,这需要三个部门。
在这里,一个人就够了。
因为他是阿苏焉的受膏者,他不需要写报告、不需要开会讨论、不需要层层审批。他只需要知道,然后获得凤凰王的批准后去做。
这就是计委!
更原始的、更直接的、更符合这个世界逻辑的——神的眼睛,盯着凡人的账本。
至于像商鞅那样,作法自毙什么的……
不存在的!
马雷基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另外两家银行呢?”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你别告诉我你没想好”的审视。
达克乌斯没有回避那个眼神。
“荷斯-赫卡提银行。”他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名单,“魔法教育、化工、医药拨款,以及技术研究专项资金。”
他顿了顿。
“最后一个……”
摊手,看向马雷基斯。那动作和表情配合得恰到好处。
不是不知道,是“你知道的”。
马雷基斯没有马上回应,他的目光在达克乌斯脸上停留了很久,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消化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那点头的幅度不大,但很沉,像是往水里扔了一块石头,沉到底的那种。
最后一个,不言而喻了。
玛瑟兰-艾德雷泽。
海陆军。
海军是玛瑟兰的地盘,陆军是艾德雷泽的传统领地。
把海陆军放在一起,不是达克乌斯的主意,是现实的选择。
马雷基斯哼了一声,那声音很轻,从鼻腔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确定。不是意外,不是惊喜,是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干”的认命。
“所以,五个?”他掰着手指,“阿苏焉、爱莎-阿萨提、瓦尔-莱玛、荷斯-赫卡提、玛瑟兰-艾德雷泽。”
他的手指停在那里,眉头微微皱起。
“八个?不对,是九个!”
达克乌斯没有纠正他,因为马雷基斯数的没错,如果按神祇的数量来算,确实是九个。爱莎、阿萨提、瓦尔、莱玛、阿苏焉、荷斯、赫卡提、玛瑟兰、艾德雷泽。
九个神,五家银行。
有些银行是两位神共享一个屋檐,有些银行是一位神独掌一个摊子。
不是达克乌斯想这么分,是神职本身就是如此划分的。
“对。”
“洛依克呢?”马雷基斯突然问,“走阿苏焉银行?”
达克乌斯摊手,那摊手的动作里有一种“你问到点子上了”的无奈。
不好弄。
没办法,这些神的神职、领域摆在那里呢。
有些神的神职天然互补,放在一起反而更好办事。有些神的神职天生独立,硬凑在一起只会互相扯后腿。
按之前的分法,可以将洛依克和艾德雷泽凑到一起,进行对应,因为陆军中也有一部分洛依克信徒,但没什么意义。
说白了,就是左手倒右手,虚空转账。
钱很少,更多的时候是明码标价的物资。
而像苍白女王厄斯·哈依艾、终极之门守门人尼苏这样的神,想照顾也照顾不到。
进行类比的话,这俩就像阎王殿……
总不能发行一套只能在冥莱花的钱吧。
那不成冥币了么?
马雷基斯没有说怪话,在他看来,达克乌斯已经处理得够好的了。九个神,五家银行,各归其位,各司其职。能安排的都安排了,安排不了的,那是神的问题,不是人的问题。
这时,雷恩从远处出现了,看到两人都在,他抬起手,对着两人招手。
“走吧。”马雷基斯收回目光,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迈步向雷恩的方向走去。
达克乌斯跟在他身后,步伐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