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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7.我不明白与分锅大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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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人搭话,没法搭话,也没必要搭话。

  会场的一众人都知道了,塔尔·阿查尔被围期间,扭曲炮没有启动过。被部署的扭曲炮就那么安静地蹲在阵地上,没有发射,没有激活,甚至没有做任何威慑性的展示。

  但凡启动……或许瓦洛瑞尔·铁棘此刻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而是早就战死在了塔尔·阿查尔。不是死于冲锋,不是死于单挑,是死于一种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的、从天而降的、连城墙带塔楼一起抹去的毁灭。

  有些问题,不问,就是答案。

  “技术上的碾压,扭曲炮的出现,让我们引以为傲的城墙失去了功能。”最终,还是艾莱桑德站了出来,打破了沉默。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词都像是从石板上刻下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陈述事实的平静。

  但这个总结,只是之一。

  他知道,军事技术只占了很少很少的一部分。

  真正的失败,在技术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尽管不愿意承认,事实摆在那里,他们被全方位的碾压了,体系、外交、军事、宗教、情报,乃至民心,战争所围绕的一切,杜鲁奇都走在了前面。他们不是在战场上被打败的,他们是在战场之外就已经输了。

  洛瑟恩的战役,不过是最后的那一下推倒。

  当艾莱桑德站了出来后,艾琳妮娅夫人也站了出来。

  于是,话题被转移了,被转移到了瓦尔铁砧之战。

  谈论这个战役的过程中,艾莱桑德有些庆幸,他今天做得最正确的决定,就是没带阿斯尼尔来参会。不然这会……或许已经上演武斗了?

  不是『或许』,是『一定』!

  如果阿斯尼尔在座,听到那些关于旧时代荣耀的谈论,听到那些“我们曾经如何”的慷慨陈词,他大概会从椅子上弹起来,然后用比埃尔达莉娅更猛烈的姿态,把整张桌子掀翻。

  艾莱桑德在洛瑟恩见到阿斯尼尔时,虽然阿斯尼尔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没有缺胳膊少腿,没有被杜鲁奇拷问的伤痕,没有被囚禁过的憔悴,但他有一种错觉:阿斯尼尔已经死了。

  不是肉体的死亡,是某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死亡。随着旧时代的卡勒多王国一同死了,一同落幕了。曾经的那股精神,那种卡勒多人特有的、像熔岩一样炽热的、像龙焰一样不可阻挡的精神消失了。

  那种龙王子就该有龙王子的样子的气质,那种站在哪里哪里就是焦点的存在感,那种让所有人在他面前都不自觉地放低声音的压迫力,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是困惑,是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存在。

  回到卡勒多王国后,阿斯尼尔回到了塔尔·萨尔恩。但据艾莱桑德所知,大部分时间阿斯尼尔都在发呆,坐在城堡最高的塔楼上,望着远方,一坐就是一整天。

  不说话,不吃饭,不回应任何人的呼唤。

  管家说,他有时候会突然站起来,走到窗边,然后又坐回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忘了。当艾莱桑德收到达克乌斯的邀请后,他进行了响应。

  起初,艾莱桑德认为阿斯尼尔不会来,他那个状态,连自己的城堡都懒得走出去,怎么会响应一个来自杜鲁奇的邀请?

  结果,阿斯尼尔居然来了。

  接着,话题又从瓦尔铁砧之战转移到了洛瑟恩之战,整个战役从策划到最终失败,整个过程很详细。

  虽然他没带阿斯尼尔来,但他带来的龙王子中,有一位是整个过程的亲历者。不是战斗最初时、被迫退出战斗的拉希尔,是一位侥幸逃离那片杀戮之地的龙王子。

  因为达克乌斯吹响了号角的缘故,剩余的巨龙勉强脱离了那片杀戮之地,但依旧没能逃脱死亡的阴影。有两只巨龙在归途中因伤势过重,双翼失衡,最终无声无息地坠落在无人知晓的荒山与密林之中。

  最终,真正回到塔尔·萨默桑的,仅有莱格尼乌斯与另外三只火龙。

  这是巨龙,算上伊姆瑞克,龙王子回来了五位。

  巨龙由于体积太过庞大,仅剩的巨龙带不走,但位于巨龙背上的龙王子带走了。

  本来应该是六位龙王子,但事实并不是,有一位战死在了洛瑟恩。

  但遗憾的是,这仅剩的四位洛瑟恩之战亲历者,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亲历者在讲述过程中,眼泪一直在眼眶里打转,随时可能决堤。手指一直在颤抖,桌面上的酒杯被他碰倒了两次,酒液洒了一桌,他只是呆呆地看着,不知道擦。

  在讲述与谈论的过程中,艾莱桑德除了要看着讲述过程的亲历者,防止突然失控,他还始终有一种错觉:会场内的很多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旧时代。

  他们始终认为,他们还能打;失败不是他们的原因,而是其他的原因,天气、地形、运气、背叛、情报泄露、某个环节的失误,让他们不得不失败。

  即使是军事上的失败,也仅仅是『必要的失败』,这种失败还是能弥补的,靠体制,靠时间,靠一次成功的反击,而不是决定性的。

  那种抽象感始终缠绕在他的内心,仿佛他与这些人不是活在一个世界、一个位面。

  这间会议室是个神奇的存在,具有神奇的功能,让他们相遇,说着相同的事情,但认知是牛头不对马嘴的。

  你在说“杜鲁奇有突袭舰,能在天上飞”,他们在说“我们的城墙够厚”。你在说“杜鲁奇有扭曲炮,能将城墙湮灭”,他们在说“我们的弓箭手能射中任何目标”。你在说“杜鲁奇有铁船”,他们在说“我们在森林里的作战经验更加的丰富”。

  那浓浓的不甘与愤懑几乎化为实质,仿佛即将取代空气,并将石质的屋顶顶开,冲向天际。

  “当时你在场吗?”还是艾琳妮娅夫人站了出来。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是用刀切开了那层厚重的、令人窒息的不甘。

  艾莱桑德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不是洛瑟恩之战,是伊姆瑞克走进阿苏焉神殿的那一刻。

  “在,但又不在。”艾莱桑德回应道,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他不太想回忆、但不得不回忆的事。没等对方继续发问,他将话题进一步展开,“那位阿苏焉受膏者禁止我和拉希尔进入。”

  他的目光落在沙盘的某个位置,没有焦点,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卡卓因?”瓦林的声音从某个角落传来。

  听到卡卓因这个名字后,艾莱桑德露出了惊愕的表情。他震惊地看着瓦林,看着一些理所当然的贵族们,那些人的表情平静得像是听到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像是在说“哦,原来是他”。

  过了好半天,他才反应过来:这些人的信息难道没有更新吗?

  卡卓因是阿苏焉受膏者,没错,他确实是,但阿苏焉受膏者远不止这么一位!

  这么重要的信息,这群人居然不知道!

  他们不知道在伊姆瑞克走进神殿的那一天,守在门口的不是卡卓因,而是另一个人。

  他们已经落后到这个程度了?信息已经闭塞到这个程度了?战争都结束快半年了,他们对杜鲁奇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的阶段?而杜鲁奇已经完成了新一轮的权力重组和人事调整。

  这一刻,他有些忍不住了,他想骂人,用最刻薄的话语进行回应,用最锋利的词汇刺穿那些人的无知和迟钝。

  然而,还没等他回应,艾尔丹站了出来。

  “马雷基斯走出圣火后,卡卓因离开了神殿。”艾尔丹的声音不高,但很沉稳,像是一块被放在湍急水流中的石头,稳稳地立在那里,“守在神殿的阿苏焉受膏者应该是加维诺,来自劳伦的加维诺。”

  “是的。”艾莱桑德的声音几乎是跟着艾尔丹的话尾一起落下来的。

  他始终记得那天发生了什么。

  伊姆瑞克先从龙背上跳了下来,随后是他和拉希尔。同样犹如行尸走肉的伊姆瑞克,自顾自地走向神殿的正门,那座古老的门扉上刻着阿苏焉的徽记,火焰与太阳的纹路在夕阳下泛着暗沉的金色。

  守在门口的阿苏焉信徒没有展开拦截,没有问他来干什么,没有检查他的身份。他们只是默默地、无声地、像雕像一样站在那里,就这么让伊姆瑞克进去了。

  正当他和拉希尔也准备进去,想见证伊姆瑞克最后一刻,想知道他进去之后到底会经历什么,想确认,甚至还有那么一丝期待时……

  加维诺站了出来,他没有拔剑,没有喊叫,只是往前迈了一步,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门扉。

  艾莱桑德确认过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恶意,没有傲慢,只是执行命令,是一种“这是我的职责”的平淡。

  单方面的争吵出现了,他是伊姆瑞克的兄弟。他对着加维诺大吼,问加维诺凭什么,问加维诺知不知道里面的人是谁,问加维诺有什么资格阻挡一个龙王子最后的愿望。

  加维诺没有回应,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会说话的墙。

  争吵似乎唤醒了伊姆瑞克,那个已经走进门内、已经消失在大厅深处阴影中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停在那里,背对着门口,一动不动,像是在听,又像是在等。

  然后,他缓缓转身。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艾莱桑德,目光里没有责怪,没有感激,没有任何可以被解读的情绪。当艾莱桑德不再争吵后,当艾莱桑德终于意识到他的吼叫无法改变任何事情,他平静地对着艾莱桑德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艾莱桑德一直在盯着他,几乎会错过。

  随后,伊姆瑞克转身,走进了神殿的深处。

  那是艾莱桑德最后一次见到伊姆瑞克。

  永别。

  在艾莱桑德的预想中,话题应该转向马雷基斯走出圣火,再不济,也应该是从他的视角展开的伊姆瑞克最后一刻,甚至话题延伸到他与达克乌斯、芬努巴尔会面,他都做好了准备。

  然而,事情超出了他的预料。

  “你是怎么知道的?”

  还是瓦林。

  艾莱桑德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一刻,他从『有些忍不住』变成了『真的忍不住了』。

  他第一次清晰地认识到,他之前所谓的『盟友』,是如此的白痴,如此的愚蠢,如此的不可救药。

  然而,让他诧异的是艾里昂贵族们的反应,这些掠夺者们不约而同地看向艾尔丹。那目光不是征询,不是求助,是一种“你准备回应”的、带着某种隐秘期待的注视。

  似乎……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面对瓦林那近乎白痴的质问,艾尔丹很平静。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没有加速,甚至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他对着埃尔达莉娅伸出手,不是要握手,是讨烟。

  埃尔达莉娅愣了一下,然后迅速明白了。这段时间,她从杜鲁奇身上学到了很多东西,比如怎么以对方的母亲为中心展开亲切的问候,比如……

  就像现在这样:她重新掏出烟盒,熟练地一抖,一根卷烟从盒中弹出一截,正好方便艾尔丹拿取。当艾尔丹将烟卷拿在手里后,她还贴心地打着了打火机,火苗凑到烟头边缘。

  艾尔丹凑过去,吸了一口,然后剧烈地咳嗽起来。那咳嗽声又急又猛,像是被什么东西呛到了气管,整张脸都涨红了。他弯着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夹着烟,指节微微发抖。

  埃尔达莉娅看着他的窘态,困惑出现了。很明显,这是新手的表现,那种第一次抽烟、肺部还没有适应烟雾刺激的人特有的反应。但艾尔丹刚才那一系列动作,从伸手到接烟到凑火,行云流水,丝滑得不像一个从未碰过烟的人。

  她有一种错觉:艾尔丹虽然从没抽过烟,但没少以旁观者的视角进行观察。

  那么……艾尔丹是在什么环境下观察的?是谁在他面前抽烟,抽得如此频繁,以至于他把每一个动作都刻进了肌肉记忆里?

  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困惑,她最近听过一些传言,艾尔丹口中战死在克拉卡隆德的凯利尔,似乎还活着,并且活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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