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时分,暮色渐浓。
一道流光从燃烧的云层中冲出,向西飞掠了上千里,才终于在一处荒僻的山谷中降落。
山谷不大,三面环山,谷中乱石嶙峋,寸草不生,只有一条早已干涸的溪沟从谷底蜿蜒穿过。
苍松子选了一个位置最深、最为隐蔽的岩洞,闪身而入,随手布下数道禁制隔绝气息。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缓缓坐下,长呼出一口浊气。
此战之激烈,实乃他生平之最。
他虽成功逃了出来。
但毕竟是以一敌二,又刚刚突破天武,未转修功法。
哪怕五毒秘术诡谲莫测,在他突破天武后演化为了神通,玄妙非凡,但剑玄真人与赤焰山主皆是踏入天武多年的老牌强者,实力深厚。
交手间,剑玄真人剑势一转,万千剑气交织成一座庞大的剑域,赤焰老祖更是施展神通焚天星火,逼得他不得不付出大代价方才脱身。
如今,他左肩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切口处残留的凌厉剑意仍在不断侵蚀,胸口处更有一个前后通透的焦黑血洞,可见其中心脏跳动。
此外身体各处还有诸多伤势,虽不致命,却也颇为头疼。
“不愧是青云宗和赤焰山的顶梁柱。”苍松子低声道。
“不过好在,最危险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接下来只待我恢复伤势,从此茫茫天地,将任我纵横。”
苍松子眼中闪过一丝厉色,闭上眼睛,默默运转真元,将残留在体内的剑意和赤焰之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不知过了多久,苍松子猛然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他布置在洞口的数道禁制,竟在一瞬间全部碎裂,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利刃齐刷刷斩断。
苍松子的神色凝重,目光越过洞口,望向山谷的方向。
临近黄昏,落日余晖下,将乱石嶙峋的谷地照得泛红,而一道身影正从谷口缓缓走来。
来者一袭青衫,剑悬于身侧,步履从容,有霞光落在他身上。
苍松子认出了对方。
四海商会,林尘,这个曾经坏了他好事、又不声不响间突破到了天武、让他不得不重视的人。
“原来如此,我还道为什么只有两人在围杀我,原来你在这里等着。”
苍松子冷声道,瞳孔深处有幽绿的光芒缓缓亮起。
“你怎么寻到我这里的。”
林尘在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看向苍松子,目光先扫过对方左肩上的剑痕,又看向那胸口大开的躯体,最后落到他的脸上。
“可惜了,没想到厉天行道友的结局竟是如此。”林尘道。
当年与对方那一战,厉天行所展现出的潜力还是让他颇为侧目,认为对方有商会天武种子前列的潜力。
但如今,一切皆成过往。
“哼,不过是成事不足之辈。”苍松子冷声道。“当年我细心栽培,他却落败于你手,让我冲击天武之事不得不再做打算,延后数十年。”
苍松子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袍上沾着的灰尘,又道,“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林尘笑了笑道,“自然是往离木宗走了一趟。”
苍松子眼眸一凝,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都是你搞的鬼,难怪那玄剑真人和赤炎老祖来得这么凑巧。”
他语气淡漠,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
“不过,你若是觉得你能拖住我,那就想太多了。”
“我知道你的消息,你此番突破天武境,也就二十年吧,不知道神通修成了多少,和那剑玄真人与赤炎老祖比,你又能有几分战力?”
话音落下的瞬间,五色毒光从苍松子身上轰然爆发,如同一朵盛开的毒花,将整个山壁轰然炸碎。
碎石还在空中飞溅,烟尘尚未散去,五色毒光已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地朝林尘笼罩而来。
林尘身边,玄天剑一震,一缕剑气落下,五色毒光顿时被切割,从他身边两侧如洪流般穿过。
“一把天阶灵剑?”
苍松子眯起眼睛,目光落在林尘手中那把星光璀璨的长剑上。
“看来四海商会还真是富裕,难怪你敢一个人追来,原来是仗着法宝之利。不过天阶法宝,可不止你有。”
他手掌一翻,一枚漆黑的珠子落在掌心。
此乃万毒骨珠,同样是一件天阶法宝,当年他身受重伤,不得已神魂离体夺舍他人,这万毒骨珠便是他前半辈子最后留下之物。
苍松子没有任何试探的打算。
剑玄真人和赤焰老祖不知何时会追来,他没有时间与林尘缠斗,必须速战速决,借机立刻远遁。
“万毒领域。”
只见苍松子低喝一声,手掌横拍,万毒骨珠猛然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动从珠身向外扩散,瞬间笼罩了方圆上百里地界。
而在那灰黑色气息的笼罩下,山谷中的一切都开始腐烂。
看着这一幕,林尘眼眸微动。
苍松子以天阶法宝催动的毒域果然威力不凡,其范围之广、毒性之烈,已经超出了寻常毒功的范畴,甚至有一丝毒道规则蕴含其中。
不过,林尘心念一动,便有璀璨的光芒从周身迸发,光芒之中,无数细小的剑气凭空而生,在他身周三尺之内交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剑幕。
那些灰黑色的毒雾涌向剑幕,触及游走的剑气便发出嗤嗤声响,如同被投入无形的磨盘之中,瞬间便被绞碎消散,没有一丝能够渗入。
“护体剑气?”苍松子眉头一皱,“倒是有几分门道。”他五指成爪,朝林尘面门抓去。
这一爪看似简单,实则五指分别蕴含五毒,任何一种沾身都足以让天武强者吃尽苦头。
林尘目光平静,手中玄天剑光华大方,他的身形由此变得模糊,仿佛与手中的剑合为了一体。
正是虚剑神通!
苍松子的五色毒光穿过林尘的身影,却只抓到了一片残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