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时间晚上7点50分。
灵境科技总部大厦，会议室。
叶卡捷琳娜站在会议桌前方，面前的电脑连接着VR交易所的后台管理系统，徐明鑫、赵常鹏、孙晨雨和维塔利克坐在会议桌两侧。
“公告草案我已经拟好了。”叶卡捷琳娜抬起头，“你们看一下。”
她把屏幕上的文档投影到会议室的大屏幕上。
公告的内容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声明VR交易所的风控系统发现了多只货币对存在被恶意操纵的迹象，VR将启动专项调查，严厉打击此类行为。
第二部分承诺在5个工作日后，对今日因这些异常波动货币对而亏损、爆仓的客户给予一定比例的赔偿。
第三部分声明VR保留对操纵市场的实体提起法律诉讼的权利，并向所有客户保证，VR将以最严肃、最认真的态度处理此事。
徐明鑫看完公告全文，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来。
“赔偿？”他转头看向叶卡捷琳娜，“这一条是我们之前没有讨论过的，赔偿金的规模会很大吗？”
“不会小。”叶卡捷琳娜承认，“今天TOM币这一个币种的多头爆仓金额就有12亿HKDV，加上其他山寨币，这个数字还要再往上加。”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这是必须花的钱，因为今天这轮暴跌，空头配合淡马锡的公告砸盘，亏损的散户数量太大了。”
“如果VR什么都不做，这些人全部会变成我们的敌人，淡马锡的维权群里已经有上万人了。”
“赔钱就能解决问题？”孙晨雨插嘴道。
“能，只要我们向亏损的散户赔钱，情况就完全反过来了。”叶卡捷琳娜的语气很笃定，“交易所替散户承担亏损，这在传统金融市场上从来没有过！”
“股票亏了，没有人会替你赔；期货爆仓了，也没有人替你兜；VR是第一家做这件事的交易所！”
赵常鹏在旁边点了点头：“散户的心态我比较了解，他们赚了钱觉得是自己本事大，亏了钱就要找人负责。”
“假如我们现在站出来说，这笔亏损我们来赔，那淡马锡的维权群立刻就会散掉，因为那些人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们找回损失的人，淡马锡只是提供了一个借口而已，VR直接赔钱，他们就不需要淡马锡了。”
“对。”叶卡捷琳娜接着说，“而且我们不是全额赔，是‘一定比例’，这个比例我们可以根据后续市场情况和公司财务状况来灵活决定，相比于让这些人全部站到我们的对立面，花这笔钱是划算的。”
徐明鑫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认可了。
“公告措辞需要调整一下。”他指着屏幕上的一行字，“‘风控系统发现大量货币对存在恶意操纵的情况’这句话，需要加上‘疑似’两个字，我们现在手里还没有完整的证据链，直接下定论会给对方留下把柄。”
叶卡捷琳娜立刻在文档里加上了“疑似”两个字。
“可以。”
徐明鑫又看了一遍，没有发现其他问题。
“发吧。”
叶卡捷琳娜点击了发布按钮。
VR交易所的官方公告通过网站、推特同步推送出去。
公告发出去的第一分钟，评论区还是安静的。
第二分钟，第一条评论出现了。
“VR要赔钱？？？”
三个问号，表达了这个人的震惊。
从第三分钟开始，评论数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
“我没看错吧？交易所帮散户兜底？”
“5个工作日后赔偿，VR是认真的？”
“操，刚才我还在维权群里骂陈平，现在我直接退群了！”
“那些说陈平收割散户的人呢？出来挨打！”
币圈各大论坛上，相关帖子的数量迅速激增。
全球最大的加密社区【比特网】里，一个标题为“VR宣布将赔偿今日爆仓用户”的帖子在五分钟内被顶到了首页第一，正文里附带了VR公告的完整截图。
帖子的回复区，舆论风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逆转！
二十分钟前，这里还充斥着对VR和陈平的骂声。
有人骂他是骗子，有人骂他是吸血鬼，有人说他是加密暴君。
但现在，同样的一批人，开始用完全不同的语气说话：
“这才是真正的担当！”
“我刚才亏了八千多美元，说实话心态已经崩了，现在VR说要赔偿，我还能说什么呢？以后只玩VR，其他交易所靠边站！”
“从今天起我就是平神的死忠粉，谁再骂平神我跟谁急！”
“那些支持淡马锡起诉VR的人呢？你们继续去维权啊，看看淡马锡会不会赔你们一分钱！”
之前那些在维权群里高喊支持淡马锡、要求起诉陈平的人，此刻全部变成了被围攻的对象。
有人在论坛上翻出了他们之前的发言截图，贴出来鞭尸：
“兄弟，你下午说VR是诈骗平台，刚才又说感谢陈平给你赔偿，你的脸呢？”
被点名的人恼羞成怒，在评论区里和对方吵了起来。
但愿意帮他说话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
淡马锡的官方推特成为了情绪逆转后的第一个受害者。
其最新发布的那条宣布起诉灵境科技的推文下方，评论区在半小时内暴增了上万条留言！
这些留言几乎全是骂的。
“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VR站出来承担责任了，淡马锡呢？除了发律师函你们还会干什么？说话！”
“我查了一下，VR今天的公告里说保留起诉操纵市场实体的权利，淡马锡，你们有没有参与操纵市场？能不能给一个解释？”
“你们自己投资亏损了，会像VR一样赔给你的客户吗？不会吧不会吧？”
有人在评论区里直接贴出了VR公告和淡马锡律师函的对比图。
左边是VR的公告，写着“赔偿亏损客户”、“打击市场操纵”、“保留起诉权利”。
右边是淡马锡的律师函，写着“起诉灵境科技”、“要求赔偿受损员工”。
评论者配了一行字：“高下立判。”
这条对比图在十几分钟内被转发了数千次！
还有人开始深挖淡马锡投资组合中的加密货币持仓，一位自称是链上数据分析师的网友发帖称，他通过追踪冷钱包地址发现，淡马锡在VR交易所至少有三个不同账户，其中一个账户在今天下午TOM币暴跌之前恰好开了大量空单！
“这是巧合吗？”这个分析师在帖子里质问道。
这篇帖子虽然缺乏确凿的证据链，但情绪已经不需要证据了。
它被迅速翻译成多种语言，在各个加密社区里传播。
舆论在这一刻彻底翻转过来了！
淡马锡的官方推特运营团队试图删除恶意评论，但评论增长的速度远超过了他们删除的速度，最后他们不得不关闭了评论区，并设置了“仅关注者可以评论”的权限。
然后更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大量币圈用户开始集体取关淡马锡，淡马锡官方推特的关注数在半小时内下降了近九万人！
运营团队被逼得又关闭了关注功能。
晚上8点整。
VR交易所发布了第二份公告。
这是一封律师函。
律师函的全称是《关于淡马锡控股、巴黎银行、桑坦德银行等金融机构涉嫌操纵加密货币市场及恶意损害灵境科技商誉的法律告知函》：
“经我司法务部门及外部合作律所初步核查，现有证据表明，包括淡马锡控股、巴黎银行、桑坦德银行在内的多家金融机构，通过数百个冷钱包及热钱包地址，在VR交易所平台上囤积并违规操控多只加密货币的价格。”
“上述机构的交易行为存在明显的一致性和协同性，其通过大规模集中卖空、跨账户对倒交易等手段，人为压低相关货币对的价格，致使大量投资上述加密货币的无辜客户遭受重大损失。”
“为保护广大客户的合法权益，灵境科技已委托香江、伦敦及新加坡三地律师事务所同步取证，并将在证据收集完毕后，于上述三地对涉事机构提起正式诉讼。”
“此外，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灵境科技将对涉事机构的异常账户采取风控措施，包括但不限于限制其在VR交易所的交易权限。”
如果说七点五十分的那条公告震动了币圈，那这封律师函就是一次定点爆破！
路透社是第一家做出反应的主流媒体。
他们的编辑在律师函发布后不到三分钟就推送了一条突发新闻：
【灵境科技反击：起诉淡马锡、巴黎银行及桑坦德银行操纵加密货币市场】
彭博社的动作同样很快，彭博终端上弹出了一条标红的头条推送，标题写得更直接：
【加密货币交易所VR反诉华尔街及欧洲金融机构涉嫌操纵市场】
CNBC的当家主播直接中断了正在播放的财经分析节目，切入了这条突发新闻。
“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主播的表情很严肃，“灵境科技旗下的VR交易所刚刚发布了针对淡马锡控股、巴黎银行和桑坦德银行的律师函，VR称这些机构涉嫌操纵加密货币市场价格，这是今天下午淡马锡起诉灵境科技之后的最新进展！”
这些主流媒体的报道被迅速翻译成各国语言，在各大平台传播。
币圈的投资者们直接沸腾了。
一个拥有三十万粉丝的币圈网红在推特上发了一条长帖。
“我这是第一次见到VR这样的交易所。”他在帖子里写道，“散户亏了钱，VR站出来赔；有人操纵市场，VR直接发律师函硬刚；淡马锡是什么体量？巴黎银行是什么体量？桑坦德银行又是什么体量？哪一个拎出来不是千亿美元级别的巨无霸？VR才多大？它成立还没到半年！但VR就是敢跟他们正面刚！”
他接着写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VR的背后是陈！陈在欧洲做空欧元的时候，面对的是法国大统领和整个欧洲央行，他退了吗？没有！”
“他在伦敦收购渣打银行的时候，面对的是英国百年金融贵族，他退了吗？没有！”
“现在淡马锡想用一纸律师函就把他打倒，可能吗？”
“我今天在这里宣布一件事，我会联合多家黑客组织，共同搜寻淡马锡、巴黎银行、桑坦德银行这些机构操纵加密货币市场的违法证据，所有找到的证据，我将无偿提供给灵境科技的法务团队！”
这条帖子在半小时内获得了数百万次浏览和数万次转发。
很多币圈投资者纷纷响应他的号召。
在淡马锡已经关闭评论区的官方推特下方，这些人换了一种方式进行“团建”：
“淡马锡，你欠所有投资者一个解释！”
“证据拿出来！没有证据就闭嘴！”
“你们才是真正的市场操纵者！”
巴黎银行和桑坦德银行在推特上的官方账号同样遭到了围攻。
有人在巴黎银行的置顶推文下方留言：“你们操纵的是TOM币还是以太坊？还是两边都有？”
另一个人在桑坦德银行的官推下面贴了一张VR律师函的截图，配文只有一句话：“等着被起诉吧！”
两家银行的社交媒体运营团队显然没有预料到这种情况，巴黎银行在坚持了大约二十分钟后，也关闭了评论区。
桑坦德银行则选择了另一条路，他们直接删除了最近三天发布的所有推文，然后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可惜已经有人在截图了，这些截图被不断转发，每转发一次就附带着新一轮的嘲讽。
行情的反应和舆论几乎完全同步。
晚上8点10分，以太坊的价格开始从10.8美元向上突破；
8点12分，多头在11美元的关口挂出了超过两百万枚的买单；
空头试探性地砸了两波，都没有砸穿这道防线，第三波砸盘的力量明显减弱了，说明空头的弹药在之前的那轮进攻里消耗得差不多了。
8点15分，多头发动反击，一根大阳线直接把价格拉到了11.5美元上方，盘口上的卖单被连续吃掉，空头在11.5和12美元之间挂出的防守卖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8点20分，以太坊重新站上12美元。
至此，日内跌幅全部收复！
VR交易所的后台数据显示，在过去一个小时里，多头在现货市场主动买入了价值8.4亿HKDV的以太坊，约合1.1亿美元；在合约市场，多头主动买入的规模更大，达到了17.5亿HKDV，约合2亿美元！
比特币的走势同样强劲。
晚上8点过后，比特币在1050到1080美元之间震荡了大约二十分钟。
这段时间里，多空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意图，头在这个区间挂出了几笔大额卖单，试图把价格压回1000美元下方，但每次价格下探到1050附近，就会有新的买单出现把价格托起来。
8点18分，比特币的价格开始缓慢攀升。
从1080涨到1090，然后突破1100，这是今天下午比特币第二次站上这个整数关口！
不同的是，上一次站上1100美元是在下午彭博社发布那条关于灵境科技与九龙仓、新鸿基谈判的消息之后，时间很短，不到十分钟就被新一波卖单砸了回来。
这一次的上涨没有出现那种剧烈的回调，价格在1100附近盘整了几分钟，然后继续往上走。
8点26分，比特币站稳1100美元，日内跌幅收窄至不足4%。
后台数据显示，过去一小时里，多头在现货市场主动买入了6.9亿HKDV的比特币，约合9000万美元；合约市场的买入力度更大，主动买入金额达到36.5亿HKDV，约合4.7亿美元。
山寨币市场的反攻来得更猛烈。
TOM币在8点过后进入了连续上涨的节奏。
8点04分，TOM重回0.065 HKDV；
8点09分，突破0.072 HKDV，这是今天下午暴跌开始时的位置；
8点13分，TOM币重新站上0.083 HKDV，这个价格是淡马锡发布公告之前的高点。
然而，它没有停下来。
8点17分，TOM/HKDV的价格突破了历史新高！
0.090 HKDV！！！
盘口上，空头的挂单被一笔又一笔的大买单吃掉，成交量是前几个小时的几倍！
空头在这个价位上有大量的止损单，止损单被触发后变成了市价买单，进一步推高了价格。
这是典型的逼空走势！
TOM币的日线图收出了一根拥有极长下影线的锤头线，开盘价在0.078 HKDV附近，最低砸到过0.033 HKDV，最高涨到了0.090 HKDV上方，全天振幅接近200%！
成交量则更是夸张，TOM/HKDV今日的总成交额逼近了昨天成交额的3倍！
在TOM币的带动下，整个山寨币板块全面回暖。
JIMN从最低点反弹了超过80%，JLT的涨幅也超过了60%，其他近期涨幅居前的山寨币，基本上都收复了今天下午暴跌造成的大部分跌幅。
……
同一时刻。
美国纽约，曼哈顿下城，高盛集团总部大厦。
安德鲁·斯科特死死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分别是比特币、以太坊、TOM币的K线图。
几分钟前，TOM币突破了历史新高，高盛在TOM币上的空头头寸又触发了一次大规模追保，系统自动从保证金账户里扣划了一大笔资金。
现在那个账户的余额，已经不到一亿美元了。
安德鲁转过身看着坐在办公桌前大气都不敢出的女助理。
“今天下午，VR发公告之前，我在办公室里有说过什么话吗？”
助理摇了摇头。
“我说过，陈平正在TVB接受采访，他人在演播厅里，根本没有时间和外界联系，所以VR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拿出完整的应对方案！”
安德鲁的语气变高了。
“但现在呢？”
他猛地一挥手，指着屏幕，声音里带着无法遏制的愤怒。
“VR发了公告！赔钱！发律师函！反起诉！”
“三件事一步到位，时间点选择极其精准，一边在电视上接受专访，一边反手打一套组合拳，这叫‘没有时间联系外界’？”
助理缩了缩脖子，没敢说话。
安德鲁继续发泄道：
“而且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细节？VR那条要求赔偿客户的公告里面写的是‘5个工作日’？为什么是5个工作日？不是3个？不是7个？不是15个？”
他没有等助理回答，自己给出了答案。
“因为5个工作日是一周！一周的时间，足够他们完成取证动作，也足够让这轮行情彻底走完！那个华夏人把一切都算好了，他在去TVB之前就已经把所有应对方案布置完了，他的团队只需要按计划执行就可以了！”
助理怯生生地问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安德鲁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胸膛剧烈起伏着。
过了大约两分钟，安德鲁的呼吸逐渐平复下来。
他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开口问道：
“目前高盛在加密货币上的整体浮亏情况，你报一下。”
助理连忙翻开手里的文件夹。
“总裁，截止到今天晚上8点20分，高盛在山寨币市场的空头头寸共计浮亏1.3亿美元……”
“另外，因VR交易所持续收取的高额资金费率，高盛在山寨币上的持仓成本累计增加了2.4亿美元。”
安德鲁的眼皮跳了一下。
助理继续念下去。
“在以太坊上，高盛的空头头寸浮亏9000万美元；在比特币上，浮亏1.8亿美元；以上四项加总，目前高盛在加密货币方向上的总浮亏约为6.4亿美元。”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安德鲁的脸色。
“目前高盛在VR交易所的保证金账户余额，不足1亿美元……”
安德鲁两眼一黑。
他的身体在椅子上晃了一下，然后他用手撑住了桌沿，才没有倒下去。
“6.4亿？”
“是的，总裁。”
“山寨币亏了3.7亿？”
“是的，总裁。”
安德鲁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荒谬感。
“堂堂全球性主流加密货币，比特币加以太坊，两个币加在一起的亏损，竟然还不如一堆连开发团队都找不到的山寨币？”
助理苦笑了一下。
“总裁，问题就出在VR交易所的资金费率上。”
她翻到文件夹的下一页：“我们对主流币和山寨币执行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风控标准。”
“在比特币和以太坊上，VR收取的资金费率基本是中性甚至偏低的，大约在0.01%每八小时左右，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山寨币上，VR将资金费率调高到了+2.5%每小时！高盛的持仓规模又非常大，每多持有一个小时，我们要交的资金费率都是一笔庞大的数字！”
“这笔费用不是浮亏，资金费率一旦交出去，就是一笔彻底的净亏损！”
安德鲁的手在发抖。
“这非常不公平，业内任何监管机构那里都找不到类似的规定，它就是针对我们的定向收割！”
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
“但是，总裁，资金费率的调整权限确实在VR自己手里，他们的用户协议里写了这一条，我们的法务团队已经审查过了，从法律角度看，VR的条款是完整的，合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