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名义上还是董事长，但董事会已经不再听取他的意见，重要的投资决策全部绕过了他，直接由投资委员会的几个执行董事联名签署。
他的办公室还在，秘书还在，然而没有人再向他汇报工作了，每天上班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翻报纸，看看股市行情，就像一个吉祥物。
李南妤看着自己的丈夫从一个位高权重的董事长变成了公司里的透明人，心里对他的失望和反感积累到了极点。
她甚至开始认真考虑离婚。
二十年的婚姻，女儿已经成年，她觉得该还的债已经还完了。
今天被陈平这么一句话刺到痛处，李南妤竟没忍住，直接在电话里哭了出来。
陈平在电话这头完全懵了。
他拿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女人的哭声，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刚才那句话只是在表达一个正常的疑问。
你老公找我麻烦，你替他道歉，这个逻辑他能理解；但你老公自己躲在后面不露面，让你一个女人出面挡枪，这确实说不过去吧？
一个掌管千亿美元资产的机构掌门人，连一个道歉电话都不敢亲自打，这让陈平对林轩的评价又下调了一档。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李南妤会因为这句话情绪失控！
陈平保持沉默，没有开口安慰李南妤。
李南妤哭了一小会儿，见陈平始终没说话，自己擦了擦眼泪，开始诉苦：
“我太倒霉了，如果不是因为家族联姻，我根本不会嫁给林轩这个蠢货！”
“他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什么都听不进去，什么都觉得自己对，现在老大不小了，还是这个样子！”
“我劝了他多少次，他从来不听，这次在董事会上被所有人指着鼻子骂，他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回来还冲我发脾气！”
陈平听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心说你骂林轩是蠢货，你自己好到哪里去？
你老公找我麻烦，你打电话来求情，开口就是“我丈夫认识到错误了”，好像这句话一说我就应该大度地原谅所有人似的。
不过他没有把这些话说给李南妤听。
陈平用一种很平和的语气说道：“李夫人，林董或许有自己的苦衷，毕竟淡马锡这次在加密市场上的亏损确实不小，他作为董事长承受的压力也很大，我能理解您的心情。”
李南妤听到陈平反过来安慰自己，哭腔更重了。
“陈总，这是我最后一次替他求人了，只要您能答应放弃对淡马锡的起诉，不管您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哪怕是很过分的要求……”
最后这句话，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语调里蕴含着一层特别的含义。
陈平听出来了，李南妤对自己感兴趣。
‘这个骚货！’
陈平忍不住暗骂道。
他的脑海里回忆起李南妤的模样，对方保养得非常好，身材丰腴，五官是典型的新加坡华人富家女长相，眉眼之间带着一股雍容的贵气，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又给人一种很柔软的感觉。
陈平想到这里，内心一阵燥热。
港府和帝都的人今天上午已经给他打来了电话，两边的意思都是一样的，希望灵境科技和淡马锡双方各让一步，不要再继续打这场官司。
淡马锡毕竟是新加坡最大的主权财富基金之一，如果灵境科技真的在香江法院把它告赢了，对新加坡和华夏之间的经济合作关系会产生不太好的影响。
无论是港府还是帝都，都不希望双方因为此事彻底闹掰。
陈平知道淡马锡撤诉这件事背后有这些力量的推动，他也明白自己和淡马锡之间并没有不可化解的仇恨。
林轩当初发律师函的主要目的不是真要告赢淡马锡，而是配合华尔街和欧洲的空头制造恐慌情绪，为自己的空单铺路。
现在这笔空单已经让淡马锡亏了6亿新加坡元，林轩自己在公司里也变成了吉祥物，代价已经足够大了。
陈平本来就已经打算答应了。
但既然李南妤自己说出了这番话，陈平觉得自己不能这么便宜林轩。
他问道：“李夫人最近有来香江游玩的打算吗？”
李南妤的哭声停了。
她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一丝欣喜：“有的，月瑶一直想去香江迪士尼，我跟她说好了暑假带她去的，正好这段时间也没什么事，我打算陪着她一起去。”
陈平笑了一下：“会不会不太方便？”
李南妤连忙说道：“没关系，月瑶很乖的，不会打扰到您。”
陈平又说：“这段时间月瑶确实经常给我发消息，只是我这边比较忙，所以回复的频率不高，希望李夫人帮我向她解释一下，不是我故意不回她消息。”
“不用解释！不用解释！”李南妤的语气变得更轻快了，“月瑶经常在家里提起你，她说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比学校里那些男生都成熟得多，她还说你说话特别温柔，她很喜欢你这样的人。”
陈平笑了一声。
“我其实并不反感和月瑶做朋友，她是个很天真的女孩，在这个圈子里能保持这种性格很难得。”
李南妤那边安静了一秒，然后她的声音变得愈发开心了。
“小陈，嗯，希望你不要介意我这样称呼你，我听说你还没结婚？”
陈平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但语气依然很随意：
“理论上我还在读大学，姑苏大学，还没毕业。”
“那就有很多时间可以慢慢考虑。”李南妤的语气变得更加热切，“那你觉得我们家月瑶怎么样？”
陈平听到这话，又翻了个白眼。
他就算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李南妤这是想把女儿推给他！
自从加密市场大爆发，灵境科技的估值在资本市场上被炒成了一个天文数字，陈平的个人身家也随之水涨船高。
再加上他年轻、单身、长相帅气，很多有女儿的权贵家庭都在通过各种渠道试探他的婚恋意向。
林家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
陈平对林月瑶的印象确实不错，那个姑娘很干净，说话的时候眼睛会直直地看着你，完全没有成年人世界里那种弯弯绕绕。
但陈平也知道李南妤这么急着撮合他和林月瑶，原因绝对不只是“觉得你们合适”，不过陈平没有点破。
他半推半就地回道：“月瑶确实是个好女孩，可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所以……”
李南妤却不以为意。
“这不是什么大事，小陈，我相信你能处理好感情上的问题，这次我带月瑶去香江，希望你能多和她亲近亲近。”
陈平打趣道：“我要是一直和月瑶待在一起，您没意见吗？”
李南妤似乎急了，声音有些慌张：“当然有意见啊！哪个当妈的会让女儿和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男人单独待太久？”
陈平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
然后李南妤的声音变小了，像是在为自己刚才那句话狡辩：“作为母亲，我得保护女儿，以免她上当受骗。”
陈平直接笑出了声。
“李夫人，我看您似乎比月瑶更容易受骗。”
李南妤在电话那头发出了一声很轻的鼻音，像是不服气，又像是在撒娇。
一个女儿都成年的女人对着一个二十岁出头的男生撒娇，这个画面陈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觉得有点说不出的违和感。
两人随后又聊了一些家长里短。
李南妤问陈平平时喜欢吃什么，香江有没有好的餐厅推荐，陈平随口推荐了几家他常去的店，李南妤又问陈平除了工作之外有什么爱好，陈平说没什么特别的爱好，看书、打游戏，偶尔健健身。
在陈平明确答应会撤销灵境科技对淡马锡的起诉之后，李南妤变得更露骨了。
“小陈，虽然我是月瑶的母亲，年纪比你大一些，但我和你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代沟与隔阂，你更像我的异性知己，这是一种奇妙的缘分，不是吗？”
陈平笑了笑，没有接话。
他看了看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
“李夫人，我这边还有工作要处理，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吧！”
李南妤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舍。
“那你忙吧，等我去香江之前给你发消息。”
“好的。”
陈平挂断了电话。
当天傍晚，灵境科技法务部在官方渠道发布了一则简短公告：
“经双方友好协商，灵境科技与淡马锡控股已就此前的一系列法律纠纷达成和解。”
“双方将共同出资成立公益基金，专项用于对在TOM币等加密货币相关产品中遭受损失的投资者进行合理补偿。”
“灵境科技与淡马锡一致认为，加密市场的健康发展需要行业各方共同努力，双方将继续在合规框架内推动加密资产行业的规范化进程。”
消息一经发布，立刻震动了整个金融圈！
彭博社第一个抢发了快讯，彭博首页的头条推送用了三个词来概括这件事：“Century Peace”。
世纪和解！
这个标题虽然有点夸张，但确实精准地概括了市场对这件事的感受。
路透社紧接着发布了一篇详细的分析报道。
报道指出，淡马锡在短短四天内从起诉到撤诉再到和解，这个过程中承受了来自多方面的巨大压力，港府暂停合作项目、淡马锡内部董事会的强烈不满、以及灵境科技在香江提出的反诉讼所引发的连锁法律风险。
最终的和解方案虽然表面上看起来是各退一步，但实际上灵境科技几乎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让步。
《华尔街日报》的评论文章则把重点放在了双方共同成立的那个公益基金上。
文章写道：“灵境科技和淡马锡宣布用公益基金来解决散户亏损问题，这种做法在全球金融市场上几乎没有先例，它既为淡马锡挽回了一些声誉，又让灵境科技在公众面前巩固了‘负责任的企业’这个形象。”
灵境科技与淡马锡的和解消息让币圈社区也炸开了锅。
那些之前还在维权群里高喊“淡马锡帮我们讨回公道”的散户们瞬间傻了眼，维权群的管理员直接解散了群组，留下一群还没来得及反应的人在各大论坛上相互询问发生了什么事。
……
巴黎银行那边，CEO埃蒙特·格温在第二天上午参加一个公开活动时被记者问到了淡马锡和解的事。
埃蒙特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他对着话筒，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屑和恼怒。
“淡马锡的行为过于软弱！”
“妥协无法换来真正的和平，它只会让对手得寸进尺，巴黎银行绝不会效仿这种做法！”
这段话被有心人录下来，当天下午就传遍了各大财经媒体。
陈平在自己的社交媒体账号上看到了埃蒙特的这段发言。
他把视频点开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陈平打开推特，在自己那个已经有数百万粉丝的认证账号上发了一条新推文：
“巴黎银行的CEO说我得寸进尺，我想请问一下埃蒙特先生，你们在TOM币上亏了多少钱？在以太坊上亏了多少钱？现在你们的空头头寸还有多少没有平掉？”
“如果你觉得淡马锡和解是软弱，那么巴黎银行可以继续扛下去，不过我建议巴黎银行的股东和投资人，趁现在市场还没反应过来，赶紧跑路，不然等到财报出来再想跑，股价就不是现在这样了。”
这条推文发出去之后，在极短时间内被转发了数万次！
很多币圈的投资者在评论区里配上了各种嘲讽的表情包，有人把埃蒙特在活动现场那张铁青的脸截图下来，旁边配了陈平的推特头像，中间打了一行字：“别惹Chen”！
更让埃蒙特难堪的是，这条推文在欧洲金融圈的社交媒体上也被大量转发。
一些传统金融机构的从业者虽然平时对加密货币嗤之以鼻，但在嘲笑老牌银行巨头这件事上，他们表现出了超乎寻常的热情。
巴黎银行的股价在当天下午的欧洲交易时段开始直线下挫，陈平发推到收盘，巴黎银行暴跌了9%！
这波下跌不只跌掉了巴黎银行自己的市值，连带着法国其他几家大型银行的股价也跟着跌了一波。
法国储蓄银行跌了5%，法国农业信贷银行跌了3%，法国CAC40指数当天收跌超两个百分点！
埃蒙特大怒。
事后有巴黎银行的内部人士通过匿名渠道向媒体透露，埃蒙特当天下班后在总部的闭门会议上大发雷霆。
他当着全体高管的面摔了文件夹，骂出的脏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他骂陈平是个无耻的街头赌徒，骂淡马锡是软骨头，骂高盛和桑坦德银行的法务团队无能，最后连巴黎银行自己的风险控制部门也被他骂了一通，说他们当初就不该批准做空加密货币这个项目。
那位匿名人士总结道：“总之在他嘴里，全世界都有错，就他自己没错。”
……
8月17日清晨。
纽约，曼哈顿，安德鲁·斯科特的公寓。
安德鲁自从被高盛解雇、在纽约警方做完笔录取保候审之后，就一直独自待在这间公寓里。
他的律师告诉他，高盛正在准备一份详细的内部调查报告，可能会对他提起民事诉讼，要求他为虚假风险报告造成的损失承担个人赔偿责任。
19亿美元！
这个数字在安德鲁的脑子里反复出现。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没有开灯，公寓里唯一的光源是放在桌上的电脑屏幕，上面显示着彭博社的主页，最新的头条新闻是《灵境科技与淡马锡达成世纪和解》。
安德鲁盯着这条新闻看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关掉电脑。
安德鲁起身，走进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枪。
当天上午十点，纽约警方接到报警电话，安德鲁·斯科特在其位于曼哈顿的公寓内自杀身亡，没有任何遗书。
消息没有立刻被媒体曝光。
高盛的法务和公关团队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启动了信息管控，他们用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来协调各方，包括警方、家属、律师事务所，确保消息不会以失控的方式传播出去。
但纸包不住火。
中午12点，《华尔街日报》的推特账号发出一条紧急推送：
“BREAKING：前高盛副总裁兼执行董事安德鲁·斯科特今日在纽约曼哈顿公寓中自杀身亡！”
“斯科特此前因伪造风险报告被高盛免职并移交警方处理，据知情人士透露，斯科特负责的加密货币空头策略导致高盛累计亏损约20亿美元！”
这条消息在半小时内就传遍了华尔街。
高盛总部当天下午召开了紧急董事会，会议结束后，高盛CEO发表了一份简短的公开声明，称“对安德鲁·斯科特先生的离世深感悲痛”，并表示将配合警方完成全部调查程序。
但这份声明没能平息圈内的议论。
很多人在社交媒体上翻出了安德鲁之前在加密社区里的发言记录。
他曾经在Reddit的一个加密货币讨论区里匿名发表过很多帖子，大多数内容都是在抨击陈平和VR交易所，有人挖出了安德鲁最后发的一个帖子，时间是8月15日凌晨两点，这篇帖子只有一句话：
“他只是运气好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