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平和灵境科技众人回到总部大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大楼的会议室内灯火通明。
李宏昌已经提前把后台数据打印成了一份详细的报表，放在会议桌上，他之前在灵境资本干活，后来被陈平调来灵境科技。
陈平走进会议室，拉开椅子坐下，李宏昌开始汇报工作：
“截至今天下午5点，VR一共处理了稳定币线下支付交易量约6万笔，累计支付金额为900万HKDV。”
他翻到下一页。
“按照目前的交易增速推算，到明天上午10点，也就是运行24小时后，全天线下稳定币支付交易笔数将达到15万笔以上，全天累计支付金额将超过2000万HKDV！”
“陈总，今天是稳定币试运行的第一天，外界大多持观望态度，所以这6万笔交易里，有相当一部分是年轻消费者出于好奇心主动尝试的。”
“等明天公布首日支付数据之后，经过新闻媒体的报道和社交网络的发酵，单日交易笔数和单日交易额肯定会出现爆发式增长！”
这个数据比陈平的预期高一些，他本以为香江人很难适应稳定币支付，现在看来，陈平还是低估了他们的适应能力。
陈平问道：
“稳定下来以后，能保持什么水平？”
李宏昌继续翻阅报表。
“在试点范围保持目前25个场所不变这一前提条件下，预计稳定币的日均支付笔数会稳定在每天40万笔左右，日均累计支付金额将超过6000万HKDV。”
“假如能在全香江全面铺开，这个数字还能往上提多少？”
李宏昌没有继续看文件内容，而是直接回答道：“上限取决于稳定币的使用场景范围。”
“目前HKDV线下只能在指定的商场、便利店和部分零售场所使用，香江全年的零售消费总额大约是4700亿港元，平均到每一天大约是12.9亿港元。”
“即便将来灵境科技把稳定币支付系统向全香江所有零售场所完全放开，考虑到消费者的接受度和支付习惯转变速度，三年之内HKDV在香江零售支付市场的市占率最高不会超过50%。”
“折算下来，就是每天大约6.5亿港元的流水。”
陈平眉头轻皱。
“香江的零售规模还是太小了。”
李宏昌无奈地点点头。
“确实是这样，毕竟香江的总人口只有七百多万，再怎么算，整体消费体量也没法和内地或美国这种级别的市场比。”
“这么看来的话，光靠零售业务撑不起稳定币的运营成本。”
“完全撑不起。”
李宏昌叹了口气。
“为了推动线下试点，我们对商户和消费者都免除了全部的手续费，就算未来试点期结束后恢复收取正常水平的手续费，按照单笔交易的千分之一来算，以香江零售市场的体量，全年下来手续费收入最多也只有几千万美元。”
“这个收入水平连支付系统的服务器和带宽成本都不够覆盖。”
他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小心翼翼地瞥了眼陈平的表情，似乎想从陈平的脸上找到一丝惊讶或者失望，但陈平却毫无波澜：
“利润是小事。”
“我费尽心思推动稳定币落地现实场景，不是为了赚这点手续费的。”
李宏昌愣住了，他的脸上写满困惑。
李宏昌追问道：“那是为了什么？”
陈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
“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要选择港元作为稳定币的锚定货币？”
李宏昌沉默片刻。
这个问题困扰了他很长一段时间。
李宏昌开口道：“我早就想问您来着，自从稳定币项目上线以来，公司高层因为港元的选择争论过很多次，包括我自己在内，多数同事一致认为选择美元作为稳定币的锚定货币比港元好太多了。”
“美元是全球储备货币，流动性最强，适用范围最广，再不济也可以选择日元或者欧元。”
“港元说到底只是一个地区性货币，体量太小，锚定它能做的事情也有限。”
他补充道：“陈总，不光是我一个人这么想，赵常鹏和孙晨雨也持这个观点。”
“徐明鑫呢？”陈平问他。
“徐明鑫赞同使用港元，但是他没办法说服我们。”
陈平微微一笑，道：
“徐明鑫的目光比你们长远。”
他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怪你们，在现在这个时间节点，选择港元作为稳定币的锚定物的确是件非常冒险的事情。”
“不过风险和收益从来都是成正比的，风险越高，收益也越高。”
李宏有点懵，他不解道：
“陈总，您刚才也看到了，就算我们把支付场景的限制全部放开，稳定币在现实零售场景里依然是亏钱的！”
“或许亏得不多，一年几千万美元对灵境科技来说不算什么，但您为了推动稳定币落地香江耗费了那么多精力，时间成本、人力成本，这些全部算在一起，是不可估量的！”
“如果最后只是为了一个亏钱的零售支付网络，这笔账怎么算都划不来。”
“稳定币的核心不是‘稳定’，是‘币’。”
陈平意味深长道。
“真正关键的是掌握铸币权。”
李宏昌瞪大眼睛。
铸币权！
这三个字就像一根绳，将李宏昌脑袋里那些零散的信息串联在一起。
陈平从白银期货起步，利用那波暴涨积累了第一桶金；然后提前布局半导体公司，锁定了比特币挖矿的核心硬件供应；紧接着成立灵境科技和比特币矿场，在比特币价格还在几美元时就屯了大量现货；欧债危机爆发后，他又在欧洲市场做空欧元和欧股豪取上百亿美元，然后一口气吞下了渣打银行和汇丰香江两大港元的发钞行。
在此之前，陈平还马不停蹄地推出了以太坊公链和锚定港元的HKDV稳定币，然后一手导演了以太坊的世纪行情和稳定币的线下试点！
李宏昌把这些线索从头到尾整理了一遍，突然倒吸一口凉气。
他隐约窥探到陈平真实的意图了。
这个意图太大，大到他的脑子里第一次冒出这个念头时，李宏昌有种莫名的荒诞感。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平，声音里夹杂着一抹难以掩饰的惊骇：
“陈总，您的野心太大了！”
陈平摇了摇头。
“这和野心无关。”
“如果我不趁现在尽快把整套体系搭好，今后一定会留下隐患。”
“有些事看起来是我在主动进攻，实际上是在提前布防。”
李宏昌又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从稳定币的角度看，港元的体量是不是不太够？”
“我的意思是，就算掌握了港元的铸币权，它的辐射范围也只是香江七百万人，对比美元、欧元这种级别的全球储备货币，港元的盘子实在太小了。”
陈平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你知道港元除了是香江的法定货币之外，还有一个什么身份吗？”
李宏昌摇摇头。
陈平解释道：
“港元不仅是美元的代金券，它还是美元在美国境外最大的蓄水池之一！”
李宏昌的表情凝固了。
“这个蓄水池如果被稳定币逐步渗透，甚至在某种程度上被间接替代了，你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陈平的声音不大，但却震得李宏昌的脑袋嗡嗡作响，他瞳孔骤缩，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平。
李宏昌惊出一身冷汗，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混和着惊愕、恐惧与难以置信。
他盯着陈平，嘴唇动了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李宏昌想到了陈平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港元，港元只是一个桥头堡，一个跳板，真正被摆在棋局另一侧的对手，是美元！
李宏昌的喉咙有点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