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么晚了……”
“走！”
陈平拉着她走出门口，两个人坐进车里。
陈平发动车子，开出了车库，在附近的街道上慢慢开了一圈，最后找到一个安静的路边停下来。
他熄了火，转过身，双手抱住了杨桃。
“怎么了？”
杨桃还是没有说话，她的头靠在陈平的肩窝里，肩膀轻微地抖了两下。
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压着的、不想让陈平听到的那种。
“你不喜欢安娜？”
“不是。”杨桃的声音有点哑，“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停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知道你太优秀了，很少有女人能抵挡你的魅力，她们对你飞蛾扑火我能理解，因为我和她们一样。”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但我不后悔。”
杨桃趴在他肩上，嘴唇靠近他的耳畔。
“我就是觉得自己和你的差距越来越大了，好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也帮不上你，没法长期陪在你身边……”
陈平收紧了抱她的手臂。
“等你毕业，来灵境上班。”
杨桃摇头，她的头发蹭在陈平脖子上，痒痒的。
“那样会给你带来困扰，我知道，而且有些事眼不见为净。”
陈平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内疚，他没有再为自己的行为狡辩，只是把杨桃抱得更紧了一些。
车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路灯光透过挡风玻璃洒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小片黄色的光斑。
杨桃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我还是你的女朋友吗？”
陈平点头。
“你会娶我吗？”
陈平迟疑了。
这个迟疑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杨桃。
从大学开始到现在，杨桃是唯一一个让陈平觉得自己还可以是一个普通人的存在。
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他不需要去想灵境科技下一轮融资的估值是多少，不需要去分析港府和帝都那边谁给他打了几个电话，不需要去算淡马锡或者高盛在暗地里还有没有什么动作。
但随着事业盘子越铺越大，陈平的婚姻已经不只是他个人的私事了。
早在今年7月，国内就有几个顶级的大家族通过各种渠道向他表达了联姻的意向。
颍川陈氏是他的本家，宗族那边托人带过话，说族里有适龄的女孩，条件很好，希望陈平能考虑一下“亲上加亲”。
帝都和陕甘那边也有顶级家族抛来橄榄枝，他们背景比颍川陈氏还硬！
这些家族手里握着的不只是钱，还有资源和关系网，是那种能在关键时刻让陈平多一条路或者少一个敌人的力量！
国外的试探同样不少，美国的豪门、伦敦的旧贵族、犹太裔的财团世家，都曾表示过类似的意愿。
这些家族的根基之深，远超普通人想象！
陈平很清楚，越往权力的核心走，政治联姻的权重就越大。
他现在的根基太浅了，虽然靠着VR交易所和稳定币在金融市场上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在上流社会里，商业上的成功并不等同于真正的根基稳固。
如果发生第二次巴克莱事件，他不一定还能像上次那样借力打力、在刀尖上跳舞。
所以陈平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背书力量为他背书，而联姻是历史最悠久、也最被认可的方式之一。
陈平担心最终的结果并不完美，会伤害到杨桃，因此他没有给出肯定的答复。
车里的沉默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窗外的路灯光都暗了一下，然后又亮起来。
杨桃的眼泪流下来了，无声地从眼眶里往外溢出，顺着脸颊滴在陈平的衬衫上。
她抱着陈平，嘴里的声音细得像蚊吟。
“如果……如果一切都没变多好……”
陈平伸出手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我对你的爱从未变过。”
杨桃抬头看着他。
她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碎泪，然后她猛地凑上去，狠狠吻住了陈平的嘴。
她的力道很大，不像平时那样轻柔。
陈平的嘴唇内侧被她的牙齿磕到，一股咸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但陈平没有推开她。
他们吻了很久。
等到杨桃终于松开时，陈平的嘴唇已经被咬破了一小块皮，渗出一点血。
陈平用拇指擦了擦嘴角，没有说什么。
杨桃看着他唇上的伤口，一边帮他擦拭，一边小心翼翼道：
“你不要抛弃我好不好？”
陈平低头亲了亲她脸上的泪痕。
“放心吧，不会的。”
他们开车回到公寓。
电梯里没有人，杨桃一直抓着陈平的手没松开。
进了公寓之后，几乎是在客厅两侧的灯光亮起来的同时，两个人就抱在了一起。
杨桃的吻从陈平的嘴角往下移，动作十分急切，好几次弄疼了陈平。
她的手指抓着陈平衬衫的扣子，解了半天只解开两颗，急得差点直接把扣子扯掉。
陈平把她横抱起来，走进卧室。
这一晚，杨桃的欲望格外强烈。
事后的凌晨，杨桃蜷在陈平怀里睡着了。
她的呼吸均匀而轻，眼角还有一点没干的印记，但表情终于放松下来了。
陈平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机，调暗了屏幕亮度。
他打开短信，看到季铭在一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小陈，日本棋院那边刚才联系我们，说井山裕太可能有退赛的意向。”
陈平皱了皱眉，问道：“原因呢？”
季铭很快回了消息。
“他们说井山裕太的精神压力太大了，他看完朴廷桓的比赛之后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晚饭都没吃，日本棋院的领队劝了很久也没有结果。”
陈平想了想，打字道：
“李世石那边什么反应？”
“李世石刚才去找过井山，两个人谈了大约20分钟，具体内容不清楚，但从房间出来后井山的状态好了不少，领队说退赛的事暂时搁置了。”
陈平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杨桃，然后把手机放到一边。
……
第二天上午9点，第二场比赛的预热已经在各个媒体平台上铺开了。
古力对阵AlphaGo。
在比赛开始前，五位人类挑战者利用第一场比赛后的夜间时间做了一次简短的内部讨论。
讨论的地点是酒店的一间小会议室，没有媒体在场，只有他们五个棋手和各自的翻译。
井山裕太在讨论一开始就表现得很激动。
“你没看到比赛结果吗？朴廷桓去年刚赢过你，他被AlphaGo直接碾压，你觉得你能赢ai？别开玩笑了！”
李世石坐在他对面，表情平静。
“朴廷桓第一盘的大飞是致命失误，如果是我，那手棋我不会下。”
谢赫插了一句：“即使没有那一手大飞，朴廷桓的胜率依然不超过百分之十！”
李世石摇头。
“ai的胜率代表不了什么，百分之十看起来很低，但盘面实际目差不超过四目。”
“换成具体局面，仅仅差了一个劫争而已，只要打赢一个劫，AlphaGo就输了。”
井山裕太沉默下来。
“听你的语气，难道你已经有对付它的策略了？”
李世石点头。
“有了眉目，但需要验证。”
他不紧不慢道。
“我的想法是继续测试AlphaGo。”
“朴廷桓第一局的思路是正确的，但他操作上出了问题，他制造的对杀局面不够复杂，没有逼出AlphaGo的算力极限。”
“如果同时在多个局部开战或者打劫，ai很可能无法处理那么大的计算量。”
古力在旁边听了半天，突然插嘴道：
“你是我们四个里实力最强的，也是最有希望战胜AlphaGo的人，我们会尽力配合你，你全力以赴！”
李世石站起来，对着古力鞠了一躬。
“感谢您的理解！”
另外三个人互相看了看，井山裕太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也点了头。
李世石的这个判断不是没有依据。
他和季铭团队的几个技术顾问简单聊过，拿到了一些AlphaGo技术架构的公开信息。
深度学习模型在训练阶段看到的棋局是有统计规律的，人类顶级棋手的对局里，同时出现三个以上复杂局部战斗的比例并不高。
如果能在实战中制造出多个局部同时开战的极端复杂局面，ai可能需要同时处理几组独立的深度搜索，计算资源的分配会产生优先级冲突。
但这一切都是理论推测。
实际的测试要等到古力和谢赫上场。
上午10点整，古力走进三楼对局室。
他在华夏围棋界是传奇级别的存在。
从2000年至今，古力在世界大赛决赛舞台上拿过八个世界冠军，这是同时代任何人都没有做到的成绩，堪称华夏的一代棋圣！
可以说，如今这个阶段，古力就是华夏棋坛当之无愧的门面，而且还是无可争议的那种！
柯洁之前，古力创造的最快八冠王纪录无人能破！
他的棋风刚猛，尤其擅长中盘战斗，在复杂对杀局面下的计算能力和直觉判断都排在所有棋手的最前列，这一点哪怕连世界第一的李世石也自愧不如。
第二场比赛采用的依然是快棋规则。
李世石和另外几个人在昨晚讨论后没有要求改变规则，因为他们需要测试的正是快节奏下ai对复杂局面的处理能力。
古力的任务是制造混乱。
第一局，古力执白。
从第10手开始，古力就主动把棋局往复杂的方向推。
他在序盘阶段放弃了常规的占角策略，转而连续使用挂角和小目外挂来打散整个盘面。
到第30手，棋盘上同时出现了四块没有完全连通的孤棋。
AlphaGo的落子速度在这段区间出现了肉眼可察的延迟。
不是程序卡顿的延迟，而是每一手棋之间的机械臂停顿时间比之前对朴廷桓时平均多了两到三秒。
这个变化极其细微，一般的观众完全注意不到，但坐在台下观战的李世石注意到了。
他拿出了随身带的记事本，在第一页画了一个记号。
比赛到第65手，盘面已经彻底绞杀在了一起。
古力在中腹发动了一次规模庞大的对杀，涉及黑白双方共六块棋的生死问题。
实时胜率曲线在这个阶段剧烈震荡，AlphaGo对自己的胜率评估一度从开局的稳定高位回落到百分之七十二，这是整个系列赛开始以来ai胜率出现过的最低值！
直播间的主播在解说时提高了音量：“古力正在把局面带入一个前所未有的复杂局势！六块棋同时开战！AlphaGo需要同时处理六个局部的生死判断！”
又下了十手，到第75手，局面出现了变化。
AlphaGo在中腹的对杀中主动放弃了两个局部，将白棋的实空优势压缩到几乎没有进一步扩大的空间，然后把全部兵力集中在另外四个局面上。
古力那两个局部吃了不少子，目数领先了大约四目半，但当他的视线重新扫回整个棋盘时，他发现剩下的四个局部里黑棋全部占据了有利位置。
实时胜率图上的曲线重新开始向AlphaGo的方向倾斜。
古力坚持到了第132手。
他在官子阶段又制造了一次劫争，试图用劫争把差距缩小到两目以内。
这个劫争打了将近二十手，最终古力赢下了劫，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在其他地方损失了六目。
终局，古力以四目半的劣势输掉了第一局。
休息15分钟后进行的第二局，古力执黑。
黑棋贴目的劣势在这局棋里被无限放大。
古力在序盘依然采取了激进策略，但这一次AlphaGo的应对方式变了。
它没有像第一局那样跟古力硬碰硬地对杀，而是在第20手到第40手之间连续下了几手极其保守的拆边，把局面稳了下来。
到第60手，黑棋需要贴目又无法在实空上取得足够大的优势，古力的局面已经不可逆地滑向败势。
最终他输了三目半。
两局全负，但古力是第一场里唯一让实时胜率降到了百分之七十二的棋手。
李世石在记事本上写了好几页东西。
第三天是谢赫对阵AlphaGo。
谢赫的棋风偏软，擅长布局和官子，不擅长中盘对杀。
在赛前讨论中，李世石给他的任务是尝试用另一种策略测试AlphaGo：极限官子。
第一局谢赫执黑。
他从序盘就刻意控制节奏，每一步棋都尽量追求目数上的最优化，避免和AlphaGo进入复杂对杀。
到中盘结束时，双方的目差只有三目半，这是一个非常小的差距。
进入官子阶段后，谢赫把全部精力都投在收官计算上，他的官子水平在世界顶尖棋手中可以排进前三，在多次世界大赛的决赛中都靠官子逆转取胜。
但这次他没有逆转成功。
AlphaGo的官子处理每一手都严丝合缝，找不出一丝可以扩大优势或者缩小劣势的缝隙。
最后，谢赫输了两目。
第二局谢赫执白，他换了一套布局，但结果大同小异，以两目半的劣势告负。
这天晚上，推特上关于人机大战的讨论继续升温。
一份由多个围棋ai研究团队联合发布的公开声明在围棋圈内被大量转发。
声明的核心内容是，经过对AlphaGo公开棋谱的反复分析，多个团队确认AlphaGo在对弈中展现出来的棋力已经超出了当前所有人类顶尖棋手的水平上限！
声明中写道：“我们并未找到任何可以证明AlphaGo存在人工干预的证据，同时我们认为，即便存在必要的技术保障性人工操作，这也不会影响AlphaGo棋力的实质性结论。”
这份声明发布后，此前一直坚持“后台有人替ai下棋”的法国《世界报》没有再发新的推文。
接下来的第四天是井山裕太。
他第一局执白输了三目半，第二局执黑在中盘阶段被AlphaGo一个精准的打入直接击溃了左下方的全部外势，到第87手投子认负。
四场比赛，八个对局，AlphaGo全胜。
现在只剩李世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