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比赛结束后，全球各大社交媒体平台的热度数据几乎同时出现了一个相当夸张的峰值。
推特上，AlphaGo相关话题在10分钟内新增了超过80万条推文！
Reddit的加密板块涌入大量新用户，导致服务器的负载一度达到临界值；微博的实时热搜榜前10位置里有7个与人机大战直接相关；韩国两大搜索引擎的实时搜索词排行，第一名是朴廷桓，第二名是AlphaGo，第三名竟然是陈平！
在首尔，韩国棋院一楼的观赛大厅里聚集了超过300名棋手和围棋爱好者，大屏幕上的直播信号在朴廷桓投子0认负之后定格了足足半分钟，整个大厅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一位70多岁的老棋手摘下了自己的老花镜，用袖子慢慢擦着镜片，几个年轻的女棋手抱着膝盖坐在前排的地板上，眼眶发红。
KBS的记者站在观赛大厅门口做现场连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吵到身后那些沉默的人，导播在耳机里反复提醒他提高音量，但他试了几次都没能做到。
日本棋院的情况差不多。
东京分院的观赛室里，几位退役的九段老棋手在看完第二局后集体沉默。
其中一位曾经在八十年代拿过本因坊头衔的老人站了起来，对着棋盘方向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华夏这边的反应则更复杂一些。
微博上，比赛结束后头30分钟内，支持和反对的声音几乎把相关话题的评论区撕成了两半。
一部分人认为AlphaGo的胜利代表华夏科技实力的飞跃，值得骄傲；另一部分人则坚持认为ai下围棋赢了人类没有任何意义，就像人类和汽车比赛跑一样荒谬。
双方从比赛扯到了技术伦理，最后发展成了纯粹的人身攻击，微博官方不得不在比赛结束后一个小时内连续封禁了上千个发布极端言论的账号！
不过，这些争吵没有影响数据本身的传播。
到当晚11点，朴廷桓掩面痛哭的视频片段在YouTube上的播放量已经突破了1000万次，各个语言的评论区里，充斥着大量表达震惊和不安的留言。
一条被顶到YouTube评论区第一位的英文留言写道：“我今年37岁，在一家软件公司做架构师，看完这场比赛后，我坐在电脑前发了很久的呆。”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你一直相信的某个东西突然被人证明是错的。”
在比赛之前，主流社会对人工智能的态度远不是现在这样。
2010年，DeepMind的成立和后续发表的一系列论文在学术界引起了关注，但这种关注局限在很小的圈子里。
普通民众对ai的认知大多来自好莱坞电影，认为那是属于遥远未来的幻想。
2011年4月，《科学》杂志刊登了一份分量十足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由该杂志的编辑团队联合多家调查机构共同完成，样本覆盖了欧洲、北美、东亚和南亚等多个地区的超过5万名受访者，调查的核心问题是：你认为人工智能在未来30年内会不会大范围普及？
结果显示，在欧洲和美国，超过七成的受访者给出了否定答案。
在日本和韩国，这个比例甚至更高；只有非洲、南亚和南美洲的部分发展中国家，相信ai时代将很快到来的人占据了多数。
《科学》杂志在这篇调查报道的分析部分写道：“人类对ai的憧憬同时包含了感性因素和理性判断。”
“掌握了核心技术的发达经济体普遍偏向理性，他们更清楚现在的人工智能离真正的‘智能’还有多远；而欠发达经济体则更多依靠感性去想象一个技术乌托邦。”
文章的作者署名为德里克·霍夫曼，一位曾经在MIT从事过十年算法架构工作的前学者。
他在文章结尾部分写道：“我本人对ai的前景持审慎的悲观态度，因为当前ai领域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商业化路径的缺失，没有人能找到一种让ai持续盈利的模式。”
“对于任何新兴技术而言，无法盈利就意味着资本不会持续投入；资本不投入，技术就得不到迭代发展，最终形成一个恶性循环，直到这项技术被公众遗忘，被扔进历史的垃圾桶。”
这篇文章在发表后引发了金融圈的广泛讨论，华尔街多家机构的分析师在自己的报告中引用了霍夫曼的结论。
摩根士丹利的一位高级科技行业分析师在闭门会议上说道：“ai几乎看不到前景，绝大多数创业者提出的想法就像好莱坞科幻剧本，和现实之间的差距大到让人绝望！”
硅谷一家知名风投机构的CEO在接受彭博社采访时说得更直接。
这位CEO透露，过去五年里他们总共投资了10家ai初创公司，其中9家已经破产倒闭，唯一幸存的那个也在年年亏损，随时可能关门。
他对着镜头说：“我未来不会再投任何一家ai公司，回顾过去那几笔投资，我只觉得自己当时很愚蠢！”
学界和商界的这种悲观叙事在公众层面形成了强大的影响力。
当陈平宣布灵境科技要举办人机大战、并且悬赏一亿美元奖金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怀疑这是一种营销手段。
就像一个拿着木棍和石块的人，向一群手持热武器的士兵发起挑战。
所有人都以为人类棋手会轻松碾压ai。
可是，朴廷桓这两局棋把这种想法彻底打碎了。
尽管他不是目前公认的实力最强的棋手，李世石才是，但他的等级分排名世界第一是实打实的。
在韩国围棋界，他被普遍视为仅次于曹薰铉和李世石的下一代统治级棋圣候选人，而且就在去年，他还在三星杯半决赛上击败了李世石本人！
这样一个被赋予厚望的棋手，在AlphaGo面前竟然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某种程度上，它的严重性甚至比输了比赛还严重！
许多职业棋手在赛后反复复盘这两局棋，但是他们发现，自己完全看不懂ai是怎么赢的！
不是看不懂具体某一手的优劣，而是看不懂AlphaGo的整体策略逻辑！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就好比是人类棋手判断胜负的方式和AlphaGo展现出来的东西不在一个维度上，这种认知上的落差给所有关注这场比赛的职业棋手造成了极大的心理冲击。
比赛结束大约一刻钟，陈平重新走上主舞台。
他换了一身颜色更加光鲜的衣服，头发也让化妆师打扮了一下，看上去活力十足。
陈平的神清气爽和朴廷桓的疲惫形成鲜明对比，陈平的状态很好，他的步伐轻快，嘴角带着一抹不加掩饰的笑意。
要不是这么多人和镜头对着他，陈平高低得挥舞双拳大喊一句：
“爽！”
“感谢所有收看今天比赛的观众朋友，无论你是在现场还是在屏幕前。”
陈平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整个场馆。
“我特别要感谢朴廷桓九段，他今晚为大家带来了两局精彩的围棋比赛，展现了人类顶尖棋手的强大实力和坚韧意志！”
台下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不管他们此刻心情如何，陈平给他们带来的震撼都是实打实的。
朴廷桓被陈平邀请站到了舞台上，他站在陈平的左侧，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1米的距离。
面对镜头和台下几百双眼睛，朴廷桓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那个笑容在场所有人都看得出有多勉强。
他的眼眶很红，身体有些摇晃，整个人的姿态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细线，随时可能断掉。
陈平注意到了朴廷桓的状态，但他没有转身去看朴廷桓，也没有在台上主动用手去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他只是把自己的发言内容压缩到了最短，把舞台上不该由朴廷桓承受的时间尽可能减少。
陈平的简短发言结束后，进入了媒体提问环节。
第一个被点到的是半岛电视台的记者。
这个阿拉伯语记者用带着口音的英语问道：“陈先生，您在比赛之前是否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陈平拿着话筒想了片刻，答道：
“我对AlphaGo一直很有信心，不过说实话，我也没想到它的表现会这么好。”
“第一局朴廷桓九段在序盘阶段给AlphaGo施加了很大的压力，AlphaGo赢得并不轻松。”
记者追问：“陈先生，您太谦虚了，接下来AlphaGo还要对战剩余的四名人类挑战者，您认为它还能继续赢下去吗？”
陈平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
“当然，AlphaGo的强大是毋庸置疑的！”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
“另外，其实我们有更强大的版本，不过这个版本还在测试阶段，没有拿出来用，灵境ai内部给这个版本取的代号是AlphaGo Zero。”
台下有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
“我们做过内部测试，与朴廷桓九段对弈的这个版本的AlphaGo，它的Elo等级分大约在3600到3800之间，而AlphaGo Zero的等级分下限是4600分，上限目前没有测出来。”
陈平的语气很平常，像是在说一个普普通通的技术参数。
“AlphaGo Zero与AlphaGo的对弈结果是100比0。”
台下彻底安静了。
然后整个场馆像被人捅了一下，瞬间躁动起来。
韩国棋院代表团的座位区里，一位头发花白的元老级棋手猛地站起来。
他用韩语对旁边的翻译说了一句话，语速太快，翻译没能立刻译出来。
旁边几个韩国棋院的年轻棋手面面相觑，有人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的手机，像是想查什么东西，但解锁屏幕之后又不知道自己到底要查什么。
华夏棋院这边，聂卫平的表情比刚才看朴廷桓输棋时还要僵硬。
他旁边的常昊低声骂了一个字，马晓春没说话，只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日本棋院代表团的几个人凑在一起快速交谈。
井山裕太的脸色白得厉害，他的随行翻译在他耳边不停地说话，但井山裕太的眼睛一直盯着台上那个穿着蓝衬衫的年轻人，目光极其复杂。
台上，陈平似乎对台下的反应有心理准备。
“当然，我在这里向大家承诺，本次人机大战不会启用AlphaGo Zero，五位挑战者面对的依然是当前这个版本的AlphaGo。”
这句话让李世石和古力脸上的紧绷稍微松了一点；谢赫长出了一口气；井山裕太的肩膀也微微放下来了一些。
但那种已经被什么东西碾压过去的沉重感，并没有从他们的脸上完全消失。
提问继续进行。
日本《朝日新闻》的记者得到了提问机会。
这个记者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银色边框的眼镜，他用日语提问，翻译在旁边同步译成中文，他的问题直接对着站在陈平旁边的朴廷桓。
“朴廷桓九段，比赛结束后感觉如何？信心是否受到打击？”
朴廷桓的表情僵住了。
台下传出一阵议论声。
几个华夏记者眉头紧皱，觉得这个问题在现在提出来太过尖锐，但朝日新闻的记者没有放下话筒，他就那样站着，等待朴廷桓的回答。
朴廷桓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对着镜头低下了头：
“我让大家失望了，对不起！”
他弯下腰，鞠了一躬。
观众鸦雀无声。
朝日新闻的记者继续追问：“您是ai在公开场合击败的第一位顶尖棋手，您觉得您后面的四位挑战者还有机会赢下ai吗？”
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观众席上有人小声骂了一句，用的是粤语；另一个区域的华夏记者群里有人低声说：“这日本佬是故意的吧？”
也有人坐在座位上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表情里带着对朴廷桓的同情。
在网上，直播画面里朴廷桓鞠躬的截图被迅速传播，微博评论区里涌现出大量安慰他的留言。
“廷桓不哭，你已经很棒了！”
“ai用了卑鄙无耻的手段才赢的！”
“这就跟让人类跑步冠军和汽车比赛跑一样，有什么意义吗？”
与此同时，那些本来就支持陈平和AlphaGo的人更得意了。
他们翻出了比赛之前嘲讽ai不可能战胜人类的帖子，一条一条地回复打脸：
“之前说ai不可能赢的人呢？出来挨打！”
“还有造谣平神割韭菜的，你见过用一亿美金割韭菜的吗？”
这两派在评论区展开了极其激烈的骂战。
到了午夜时分，国际顶级媒体的追踪报道开始密集发布。
BBC的首页头条用了加粗的黑体字：【人类完蛋了？AI在围棋上碾压世界冠军】
文章的导语写道：“今晚在华夏姑苏，一个名为AlphaGo的人工智能程序击败了围棋世界等级分第一人朴廷桓九段！”
“它不是一次险胜，而是两把通盘压制！这是人工智能历史上第一次在正式公开比赛中战胜人类顶尖围棋棋手！”
德国《明镜》周刊连夜上线了一篇评论文章，标题是：【斯普特尼克时刻重现：华夏ai震惊世界】
文章将这场比赛与1957年苏联发射人类第一颗人造卫星的斯普特尼克时刻相提并论，认为这标志着全球科技力量格局的一次重大转移！
英国《金融时报》的标题更直接：【AlphaGo：AI超级冲击波降临】
文章认为，AlphaGo的胜利给硅谷和整个西方科技界敲响了警钟，因为做出这个突破的不是谷歌，不是微软，不是IBM，而是一家来自华夏的公司！
《纽约时报》的社论版则提出了一个尖锐的问题：“为什么是华夏？”
文章梳理了陈平从灵境资本、灵境科技到灵境ai的发展轨迹，然后话锋一转，对美国在人工智能基础研究领域的投入不足提出了质疑。
这些媒体的报道又引发了更大范围的讨论，许多从来不关注金融和科技圈子的人都通过这场人机大战第一次认识了陈平。
陈平的微博粉丝数在比赛当晚从600万跳到了800万，单日新增200万！
推特的粉丝数也从350万蹿升到了650万，单日新增超过300万，增长速度远超平台上最火的好莱坞巨星！
在国外的社交媒体上，有人称陈平为“改变世界的华夏人”，有人把AlphaGo称为“疯狂的产品”。
一些技术社区的程序员自发组织了讨论组，开始研究AlphaGo公开的技术文档中提到的卷积神经网络和蒙特卡洛树搜索的实现原理。
这些事陈平暂时没空去管。
比赛结束后他交代了季铭几件关于后续赛程安排的注意事项，然后独自开车离开了灵境ai实验室的场地。
他的目的地是姑苏市区。
……
杨桃下午就从学校过来了，她本来想去现场看比赛，但陈平怕她一个人待在媒体区不自在，就没让她来，而是让她在公寓里等自己。
这间公寓是陈平今年年初买的，位于姑苏市区一栋高层住宅的顶楼。
公寓面积不小，但陈平很少过来。
陈平把车停进地库，坐电梯上楼，他刚用钥匙打开门，一个身影就从客厅方向跑了过来。
杨桃扑到他身上，手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杨桃的脸埋在他的胸口，一句话都没说。
陈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杨桃的发丝很细，有些乱，大概是窝在沙发上蹭出来的。
她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家居服，领口很大，锁骨露在外面。
“你吃了没？”陈平问她。
“吃了，而且还是我亲手做的呢！”杨桃的声音闷闷的，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我还给你留了一份……”
陈平笑了。
“是什么，面条？”
“才不是，人家跟着网上的教程认真学的呢，可好吃了！”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陈平。
杨桃今年二十岁，还在姑苏大学读书，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有完全褪干净的学生气。
她的眼睛很好看，很大，但是今晚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别的东西。
陈平注意到了。
“怎么了？”
杨桃摇摇头，重新把脸埋回他的胸口。
他们就站在门口抱了一会儿，然后杨桃忽然说了一句。
“你的那个女助理好漂亮。”
陈平的手一抖。
“我在电视上看到她了。”杨桃的声音很轻，“在欧洲时，她每一次都跟在你身边，形影不离。”
陈平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安娜的能力非常出众，至于相貌……”
他顿了一下，语调里带上了一点哄人的意味。
“还是你更讨我喜欢一点！”
杨桃撅起嘴。
“我才不信，你一点都不老实！”
陈平低头看她。
“我哪里不老实了？”
杨桃不说话了。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眼眶边缘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
陈平心里一紧，轻声道：“心情不好？”
“没有，就是感觉有点闷。”
“那我们出去兜兜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