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着急,我在思考。”苏瞳说。
她正凭借白日观察与建筑规制推测主院位置,却听夏弥已在边上自顾自低语道:
“唔,白日里我留心看过这府邸布局,典型的前堂后寝,左祖右社规制,中轴对称,主院该在中轴线靠后的位置,东西跨院是旁支或客居。
城主千金,未出阁,又是独女,住的应是后宅位置最佳、景致最好的院落,且靠近主母居所以便照应……”
她声音虽轻,却条理清晰,对建筑规制、宅邸布局的了解远超寻常。
苏瞳侧目看她,黑暗中眸光微闪。
“你怎么懂这些?”她问。
夏弥自称是逃荒而来的农户女子,如何知晓大户人家宅邸规制,果然身份是假冒的吧?
谈吐不凡,尤其是柔荑细腻修长,根本不会是扛着锄头在田地里嘿咻嘿咻扒地的姑娘所有。
面对苏瞳的询问,夏弥诶嘿一笑,压低声音道,“这个嘛,我家过去也阔过,老爹在世时经常和我念叨以前住多么大的房子,耳朵都听得起茧了。
现在自然记得清楚……唉,想到我可怜的父亲,心里就有点难过。”
夏弥打起了感情牌,苏瞳也不好拆穿她,眼下不是内讧的时候,摸到城主千金是重点。
两人不再多言,苏瞳当先飘身而下,落地无声。
夏弥紧跟其后,翻墙的动作竟也利落了不少,落地时虽不如苏瞳轻盈,却也稳当,只发出极轻微的窸窣声。
避开两队巡逻家丁,苏瞳按照夏弥推断的方位潜行。
她对气息收敛、步法轻灵已然炉火纯青,夏弥跟在她身后,竟也未被落下,虽偶尔需苏瞳稍作提醒规避,但那份对阴影和路线的直觉,同样非同一般……简直是习惯了夜里独行。
夏弥究竟是干什么的?
苏瞳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七拐八绕,穿过月洞门,掠过花园假山,一座精巧雅致的二层绣楼出现在眼前。
楼内尚有微弱灯火透出窗纱,在寂静的后宅中颇为显眼。
楼下阶前,有两名丫鬟模样的人守着,正掩口打着哈欠。
“是这里了。”夏弥低语,语气肯定。
苏瞳轻轻嗯了一声。
她们绕到绣楼侧后方,避开正门守夜的丫鬟。
苏瞳略一打量,选中一株靠近二楼窗棂的歪脖子树作为支撑点。
“在此等候,注意动静。”
苏瞳对夏弥低声嘱咐一句,身形一晃,悄然间靠近了那扇透出微光的雕花木窗。
她指尖凝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真气,插入窗缝,轻轻一拨。
窗栓悄无声息地滑开。
推开一条细缝,苏瞳向内望去,这是她第一次做这种不道德不礼貌的事,内心竟有几分刺激感。
只见屋内陈设雅致,却透着一股子清冷。
一个身着素白中衣的少女正背对窗户,坐在梳妆台前,乌黑的长发披散肩头。
她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正对着铜镜出神,肩膀微微抽动,隐约有压抑的啜泣声传来。
正是城主千金江疏月。
苏瞳便推开窗户,潜入室内,落地无声。
轻微的响动惊动了少女,江疏月猛地回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满是惊骇,张口欲呼——
“江小姐,莫惊。”苏瞳迅速贴近并用手捂住江疏月的嘴唇,另一只手拔出护身匕首抵在其大动脉处,沉声道,“我不是坏人。”
江疏月眨眨眼,坏人都会说自己不是坏人。
深更半夜,独闯闺阁,传出去让她的名声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