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林彻与江疏月走出地牢区域时,外面天色已是黄昏。
夕阳余晖给高墙殿宇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府中悬挂的红绸在晚风中飘荡,喜乐声比午后更加清晰响亮,正从前院喜堂方向阵阵传来。
江疏月心中一紧,不由加快了脚步。
林彻紧随其后,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府中仆役大多被调往前院帮忙,回廊庭院间人影稀疏。
两人避开主要路径,穿花园,过月洞门,朝着城主平日处理公务的书房方向而去。
江城主以醉酒为由,离开酒宴,来到书房小惬,等到拜堂环节时再过去。
书房院门处守着两名城主府亲卫,见到江疏月,连忙行礼,“小姐。”
“爹爹可在里面?”江疏月问。
“城主在,只是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亲卫面露难色。
“我有急事,必须立刻见爹爹。”江疏月语气坚决,又补了一句,“事关城池安危。”
亲卫对视一眼,终究不敢阻拦小姐,让开了道路。
……
书房内只点了一盏灯,江城主坐在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在等待消息。
江城主并非蠢人,虽对林彻的一面之词有所怀疑,但也不会对张少峰听之任之。
于是派人去查看兵器库和城门等一座城首要命脉之地,至今一个都没回来,这比任何回报都更说明问题。
他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抿了一口,满嘴苦涩。
结亲,联盟,互为倚仗……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厢情愿,是别人眼里的肥肉,是请君入瓮的戏码。
这世道,哈。
不过他也“狸猫换太子”……念及于此,心情好受些。
这时门外传来女儿的声音,他揉了揉眉心,“进来。”
门开了,江疏月快步走进,身后跟着摘下兜帽的林彻。
江城主见此一股火气窜上来,几乎要拍案而起,可看到女儿隐隐护在前面的姿态,那火气便熄了,只剩怅然,女大不中留啊。
他摆摆手,让亲卫退下关好门。
“……是你带他出来的?”他看着女儿。
江疏月点头,“爹爹,林大哥他……”
“我知道了,”江城主打断她,转向林彻,低声道,“我派去的人没回来,看来,你是对的。”
林彻不语。
“事已至此,”江城主吐出一口气,“你有什么想法?”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生硬,不像岳父对可能的女婿,更像是一个陷入困局的城主,在询问一个或许能用的战力。
“擒贼擒王,趁婚礼拿下张少峰。”林彻回答得干脆。
“说得轻巧,他身边必有高手,一击不中,便是打草惊蛇,城外匪类立时便会强攻。”
“所以需要时机,也需要江伯父配合。”林彻道,“婚礼照常举行,以此麻痹他们。
拜堂时众人瞩目,亦是心神松懈之刻,江伯父安排亲卫控制出口,张少峰则交给我。拿下他后,城外之敌便是投鼠忌器,至少能为我们争取调兵布防的时间。”
江城主沉默地听着,盯着林彻,仿佛在掂量这番话的分量,也在掂量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决心和能力。
不知过了多久,江城主缓缓开口,“……你的计策,与我不谋而合。
府外我已密令兵马围拢,至于府内,张少峰不是傻子,我派人查探,他必然警觉,带来的人,也潜入在府中见机行事。”
“白天里你也看见了,他带了不少高手,自信能护住自己。既然你说他交给你,我问你,你能做到吗?”江城主问。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利用和考验,甚至带着几分逼迫。
事成之后如何,只字未提。
林彻脸上依旧没什么波澜,只道,“能。”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讨价还价,只有一个字。
江城主深深看他一眼,“好。月儿,你留在这里。”
他转向林彻,“我们走吧。”
江疏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看着林彻,轻轻点了点头。
“林大哥……小心。”
林彻嗯了一声,重新拉上兜帽,遮住面容,转身跟在江城主身后,悄然离开了书房。
江城主:女儿,那我呢?
……